第831章
有人只是慣,咱們給他留一寸空間,等朝廷來談時,也好有迴旋。
普智忍俊:師父是在教我做繃帶。
慈濟點頭:會包紮,手才不抖。你去吧,這兩日再走一趟南市,摸幾條安靜路,免得每次都從正門出入。暗點那邊,我會換一次地點,三天一換,七天一回。
路要多,才能不斷。
普智躬身而退。出得門時回首一眼,禪房燈影靜靜,他忽生出一種平實的踏定,是在大風口裡,找到了一根不太起眼但絕對結實的釘子。
這一頭,寺裡依舊按部就班;那一頭,三教司也在慢慢加碼。宋子玉接到樣本一圈後,派了兩名不顯眼的胥役去跟市面,盯酒肆、當鋪、紙行的往來,由市看廟,不在廟裡談廟。兩條線並行,一文一武,都不聲張。
宮中,夜氣清冷。皇帝趙桓在燈下翻過第三遍簡冊。紙頁翻動,像一支極輕的羽毛在時間上掃過。他看過太多史書,已經把這類風口裡的人心曲線和政策代價捋成了圖。紙上沒有箭頭,他的腦子裡卻有箭頭在跑。
箭頭從錢路指向權門,從香火指向民意,再從民意繞回皇權。他沒有興致去講大道理,他只問自己一句:怎樣才能把這件事辦成,且不把人逼到牆角。
他放下冊子,吩咐近侍傳話三教司:暫不發榜,不抓人頭,只動賬路。樣本再擴大兩州,挑一富一貧,一大一小,看差異。再傳話大報恩寺:善賬冊本,擇機入檔,由戶部給一道格式。日後善賬按此行,朝廷保留監督而不干預。
近侍領命去了。趙桓靠回椅背,指尖輕敲桌面,像是對著一盤長棋做節奏。他心裡明白,朝廷與佛門這回不是做對家,而是做共業。
風口上摔一下,皇權也疼,佛門也傷。他不是古板的聖賢,他是個被推到龍椅前的外人,見過另一個世界裡制度如何自保,也見過群體在恐懼裡如何失控。他的辦法很簡單:先讓大家看見規則。看見了,就不那麼害怕。
他想起白日里宋子玉呈報時的那兩個字,繼續。他笑了笑,心說還是這個人懂。懂節奏,懂輕重,懂得把刀口磨鈍一些,再壓下去。
幾日之後,城南小廟裡,普智站在廊下,看著兩個孩子在廊下跳格子。一個和尚在旁邊唸書,唸的是百家姓。
廟很窮,牆皮剝落,香案也舊,香火卻不絕。廟外的粥棚一開,來拿粥的人不多,都是同一批鄉鄰。這個場景把他心裡的一根弦撥得很輕。他把薄簿上的符號在角上點了一個小圈,寫了一句:可護。
轉過一州,又是一座大寺,香火鼎盛,遊客成群。功德碑排得像城牆,碑面上的名號很整齊,整齊得像同一個人寫的。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