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67章
靶官旗花連閃,赤白交錯的短旗在風裡抖出清脆的節拍。臺下老卒有一聲低低的嗯,像是看到熟悉的手法。
回馬線到了,前一組捲起的浮塵還沒落盡,橫移靶迎風偏去。他沒追,先讓馬斜入半步,用外側膝蓋輕輕點了一下馬帶,把馬的肩線與靶的移動方向平行,第一矢打在靶尾,硬生生把靶的橫勢打回中位,第二矢像釘子一樣釘在內環,靶面被釘出極細的一點震顫,隨即靜止。
“先破勢,再取環。”趙桓的聲音很淡,“他不搶風,讓風來找他。”
宗澤在名冊旁註預判準。
奔行轉入末段。飛橋架在跑道正中,橋下鈴絲在風裡輕輕擺。很多人習慣在橋前三步放低身、壓住馬,但趙孟中在橋前半丈忽然做了一個極細的吐納,像是把胸腔裡的風先放出去,整個人沉了半寸。
馬在他身下跟著一起沉,鈴絲幾乎沒動。橋面上兩步,他忽然微微抬手,像是在空中扶了一下看不見的線,第三步過橋,馬背平穩到沒有一絲多餘的顛簸。
“橋前那口氣吐得好。”宗澤眼底掠過一絲笑,“把馬心壓下去,人就穩了。”
橋後還有一道翻靶。靶杆上端的木板在風中轉,角度不定。他沒有在靶正面硬打,先用一點偏射,把靶的轉速打慢,第二矢才輕輕貼住紅心。
最後五丈衝線,他不回頭看靶,也不擺姿勢,雙膝往上一夾,馬立刻收勢,像是把全身力氣都束在腱子裡,踩著同一節拍越過線。
靶官高舉主旗,計時官報出時分,御史臺旁註環數,兵部執事寫下無罰。三重記名板上,紅點密佈,旁註三行,均為優。
宗澤把名冊一合,抬眼看場中的馬。那馬被他放鬆地順了兩把毛,耳朵朝後,眼裡沒一點驚懼,鼻翼微張,呼吸與人的呼吸竟像一處起落。
“這馬是從別處分來的舊馬,他用起來像自己的。”宗澤壓著聲音,難得連說幾個字,“氣不亂,手不抖,箭不花,步點不搶。橋前那一下吐納,像在營裡練了千遍。”
“記字。”趙桓看著記名吏,“穩,準,明。再加一個字,活。”
“活。”宗澤點筆,“他把動作活過來了,不是死記。”
臺下有細碎的議論聲,卻壓得很低。執事示意下一人起步,賽道又響起馬蹄聲。趙孟中回馬繞出場,至外線時他忽然勒住,回望了一眼過橋處,像是在確認什麼,然後才拱手退下。那一下回望,沒有張揚,像是給自己做一個小小的覆盤。
“他會看線。”趙桓淡聲,“也會覆盤。”
宗澤把名冊翻回,開始算分。計時、環數、扣罰三項疊起來,別的好手也有滿環,但在時間與罰項上總有一處略遜半籌。名冊最上端那一行空白處,宗澤用很快的筆速寫下第一。
“排在首位。”他不給讚辭,只報結果。
“第一。”趙桓輕輕復了一遍,眼裡卻有了幾分真正的鬆動,“這才是場上的第一個。”
號角再響,壓軸組其餘人依次完成,隊形合攏,第一輪正式封板。兵部執事快步上臺,分三路把板遞到臺前。
御史臺對點,禮部官員封印,岳飛押下,交給外帳。趙桓沒有立刻離場,他還在看方才那匹馬踩出來的馬蹄印。印跡深淺有序,落點均勻,很少看到那種緊張時多出的虛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