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1章
午門外剛散，殿階還回蕩著笑聲與祝賀聲。鼓手收了槌，禮部小吏壓低嗓子相約去喝一盞。氣氛剛松，御道盡頭就有人頂著海腥風一路急奔而來，衣角溼著，腳步聲在石階上連成一串。
內侍接過海青色封套，雙手奉上。趙桓掀開封口，目光在短短幾行上掃過，臉色當場一沉。
“泉州急報，海上劫掠，市舶司布貨被登船，首船失守，中船脫圍，尾船受損。”
殿中像被抽空了氣，喧鬧瞬間歸零。
李綱上前一步，沉聲發問：“何處，被誰劫，傷亡幾何。”
傳信官抱拳回話，聲音還在發顫：“外灣以東，黑帆兩桅，不報籍號。守船十餘人傷，失蹤三。女坊布貨損失不小，具體尚在清點。”
有人忍不住低聲罵了一句，趕緊收聲。胡宏眉心擰起，看向御案。
“這不是普通海盜，挑著節點下手，衝著新規矩來的。”
兵部侍郎沉著臉：“請旨，立刻調海防沿線問訊，沿燈樓、望臺、舶口逐一核對訊號記錄。”
御史中丞抬手拱禮：“御史臺請緘口權與交叉核對權。此事牽涉新政，必須嚴查。”
戶部尚書也開口了：“若真有人借海上之事破壞新章，國庫損失是一頭，風向動搖才是致命。請陛下明頒旨意，先穩人心，再追根究底。”
趙桓合上文書，聲音不高，卻壓得住全場：“先說清楚，救人第一，貨在其次，傳言不得出宮半句。兵部、工部各出一員，入市舶司駐京值房，等第二封細報。”
刑部尚書抱拳：“請交刑部與大理寺合勘海上劫掠舊案，篩可能的船型與行跡。若是慣匪，有跡可循。”
御史再拜一記：“請陛下放心，臺中立案，即日外發緘札，所有涉案官吏一律迴避口供，須對照燈樓記錄為準。”
幾名年輕武將按捺不住：“請調兩支快船南下巡弋，先把路面亮出來，給泉州一個硬背。”
群情洶湧，卻沒有失序。有人壓著氣罵，有人冷靜條分。所有目光最後又落回御案。
趙桓把急報遞迴內侍：“抄三份，外閣、兵部海防、御史臺各一。再傳話泉州，先救傷，先穩港。今日之事，從訊號、風向、出港簽字、護行燈四處同時查起。”
他停了停，眼神一寸寸冷下來：“再說一遍，嚴查。不是喊口號，是拿出人名、時辰、位置、證據。誰踩了線，誰破壞了章，名字就寫在摺子最上面。”
李綱躬身：“謹遵。”
兵部與御史臺同時應聲：“謹遵。”
殿中氣息仍緊。趙桓抬手示意傳令。
“傳市舶提舉。韓漱石即刻啟程赴泉州，直面勘驗。先看訊號燈樓記錄，再看出港簽字，再走護行燈與船員口供。到港先救人，隨後按章封艙清點。”
李綱上前一步：“請陛下考慮，讓軍方的人協助提舉同行。一路有軍，沿線問訊、封鎖、緝拿都會快一點。真要動武，省下折返請調的時間。”
趙桓點了點頭，指尖在御案上輕敲兩下，沉吟片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