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03章
宗澤看一眼岳飛：“還有一點。軍隊協助，不越權。需要倉單，找周震簽字；需要燈樓簿，找市舶司蓋章。我們手裡拿著刀，越要按規矩走，才壓得住人心。”
趙桓淡淡一笑：“宗相說的是。這仗不是隻打給海上看的，也要打給城裡人看，打給那些盯著看笑話的人看。我們照規矩行事，對方亂來，誰黑誰白一翻就明。”
岳飛沉聲：“末將懂。末將的兵先亮旗，不先亮刀。”
趙桓語氣忽然一沉：“但如果查出來，是有人借海盜的名頭，實則在打我們的臉呢。”
岳飛眼神一收：“那就按軍律與國法一起辦。名冊上寫誰的名字，就拿誰的名字去問家門。該抄的抄，該判的判。”
宗澤接道：“海上動手快，陸上證據慢。岳飛，別急著報捷。先把人證物證串成一串。要是牽扯到地方權貴或者牙行，按章通報御史臺，讓他們一起來簽字。我們只做我們分內之事。”
趙桓點點頭：“你說到點上了。朕不要血氣衝動的勝利，朕要經得起復核的真相。再提醒一遍，不管是誰，只要敢踩護行燈的線，敢掀市舶的桌子，朕就把他的椅子拉走。無論他坐在哪兒。”
岳飛抱拳，聲音壓得很穩：“末將明白。末將要的是讓海上知道，動我們，代價極高。”
趙桓又把話落細：“還有幾樣小事，別忽略。失蹤的船員家屬，給個說法。傷員的醫藥，別讓女坊掏，軍中先墊，賬回頭對。外商落腳的客棧，盯兩天，別讓人趁亂抬價。港上放告示，用最簡單的話講清楚三句，軍船在，市舶在，規矩在。”
宗澤點頭：“這三句打在告示最上面。人心要的是這一口定氣。”
趙桓看向岳飛：“與吳詩雨說，布引照舊，她手裡該批的一樣批。與梁紅玉說，她的人先守秩序，不用逞勇，也不用上船。軍方在海上，她們把岸上站穩，把女工穩住，把倉門盯住。”
岳飛應道：“好。先穩住人，再穩住貨，再穩住章。”
趙桓停了停，聲音壓低了一分：“還有，別把所有精力都盯在海面。港內也要看，倉門的封泥有沒有動，出港那天誰的簽字多一個少一個，護行燈停了幾息。很多時候，黑帆能得手，不是因為他們跑得快，是因為我們自己哪一處偷了懶。”
宗澤介面：“燈樓的更夫，港口的日夜簿，舵手的換班，護行隊的口令，記熟。岳飛，你帶著兵去問，但問的時候用話，把人請出來，對著記錄核。誰敢打馬虎眼，當場扣下，不許打，但可以不讓他走。”
岳飛點頭：“明白。先禮後兵。”
趙桓伸手把地圖拉過來，指尖在外灣與近岸之間輕輕一點：“這是一條心理戰。外邊要看到亮的，裡邊要看到嚴的。你們到了泉州，先約個會，把軍、市舶、女坊三家人坐一張桌。”
“把當天要做的三件事寫出來，誰簽字誰去做，當著對方的面說清楚。說完各自走，各自按時回報。別在桌上吵，吵完也不許拖。”
岳飛吸了一口氣：“末將按這個法子走。”
趙桓又笑了一點：“別忘了給自己留功課。每天收隊前，問一遍今天做錯了什麼。明天就少錯一點。朕要的是三天後，泉州的碼頭比今天更有秩序，海面比今天更亮，坊間的流言比今天更少。”
宗澤起身拱手：“臣這就回軍機處，給岳飛把後勤一口氣配齊。快船兩條，水手一百，軍械按海上標準配發。沿途驛站也發個口信，夜裡也要開門。”
岳飛抱拳再拜：“末將即刻動身。”
趙桓按住他：“最後一件。到了泉州，跟她們帶一句朕的話。”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