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77章
“住持那邊可有回信。”
“有。”洪恩答，“他只說兩句，先明後審，先規後人。字很小，意思很大。”
“妙話。”萬安點頭，“先把路擺出來，再看腳印。腳印與路合，就走；不合，就改。”
茶添了一次又一次，話落在紙上，沒人去拽在嘴上。時辰過了半盞，萬安把袖口整理了一下，眼神里那點光收住又放開，像把一件東西在心上摸過一遍。他把手探進袖中，拎出一個小木匣，打磨得舊，釦子也舊。
他把木匣放到案上，沒有推過去，也沒有開啟。指尖在匣面上按了一下，聲音極輕。
“有件小物，想請法師笑納。”
洪恩看他，不急。眼神落在匣面，再落回萬安的臉上。
“什麼東西。”
“舊物。”萬安把匣口輕輕掀開，裡頭是一個小玉佛，溫潤，通體不大，掌心剛好能合住。玉色不是市井那種死白，帶著一點舊年的青意；邊角被歲月磨得圓熟。光不刺眼，也不渾。背面極細一行小字，只刻一個安，淺得像怕驚動人心。
“家中舊藏。”萬安把匣端起，放到兩人面前，“我一直隨身，常提醒自己別起燥心。近來想得多，覺得它該交給更合適的人。”
“合適在何處？”慧能問，語氣平穩。
“在一個清字。”萬安看向洪恩，“我在外頭走，見得多是俗。俗氣一重，人就容易把經義當花樣。這物在我手裡，只是個念想；到了法師手裡，或許能多一層穩。若你覺得不妥，便按寺裡規矩，或入庫，或供在明處，總之要落在清裡。”
洪恩沒有立刻伸手。他先看向壁上懸著的《明門單》，目光從供物入寺的三步一行掠過，又落到案邊的小鈴。靜了一息，他點了點頭：“心意可敬，物件照規矩走。”
那一瞬，室內很靜，靜得連風撞在窗紙上的軟響都清楚。隨後他輕輕點頭，把小鈴撥了一下。
“按寺裡規矩辦。”
門外的小沙彌應聲而入，合掌站定。洪恩把小玉佛的木匣轉了個方向，放回案中央。
“依榜上之法，第一步，供者落名。第二步，驗物之屬，不計價，只記實。第三步，入賬與入供處分開，供於明處。三步之外，不添一筆。”
“好。”萬安點頭，“依你們的規矩來。”
小沙彌捧起木匣，先把供者姓名寫在簿上，交給萬安確認，再核對匣中之物，照冊所列填玉佛一尊，小，舊。他寫字不快不慢，每一筆都像在板上刻。寫完，抬眼。
“施主要供於何處。”
“由寺裡裁之。”萬安回答，“供在眾人看得見的地方，或留在庫中按日祭洗，皆可。”
“按規矩，先入明供。”慧能把話收穩，“明供之後，庫房記一行養護，以免久置生垢。此物不計價，不入善賬，只記登記。若日後有人問，紙上有。”
小沙彌點頭，捧著木匣退下。門一合，室內熱氣又勻了一層。洪恩轉過臉，看向萬安，眼神里帶著一點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