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83章
有人猜，叫他來對賬。此事若真讓三教司的人知道，他們會麻煩，我們也會麻煩。你們守得住章，麻煩只是麻煩；守不住章，麻煩就會變成禍。”
“記下。”萬安作揖，“謝謝法師。”
出屋時，光線從廊下傾下來，落在三人腳邊，影子被竹葉切成一塊一塊。邁過門檻，話就收住了，各自攏衣躬身，一路送到轉角。再往前，便是各回各院的路。
等人影分開，院裡又回到那種安靜。棗葉翻面，風把一縷香灰吹成一條細線，悄悄往石縫裡鑽。
萬安朝迴廊另一頭看了一眼，衝小沙彌點頭，示意不必跟，他自顧自轉進側門。穿過一條短短的連廊，停在一間門扇半合的小室前，輕敲兩下。裡面有人應了聲請，聲音壓得很低。
屋裡桌案簡單，茶還溫著。慧能站在窗前，手背在身後，聽見腳步才回頭，神色如常。
“走得急，不礙事吧。”
“正好。”萬安把門掩上，壓低聲音，“我這心裡有些轉不過的地方，得同你核個口徑。”
兩人落座，不急著喝茶，先看對方一眼，像是要確認彼此心裡那根弦還繃在一處。
“他剛才那幾句，還是穩。”萬安慢慢開口，“可我總看不透他到底想什麼。”
“我也看不透。”慧能說得乾脆，“明面上的路給你我都擺清了，話也說到了該說的位置。可他心裡轉的，是不是隻這條，我不敢替他下斷語。”
窗外風一鬆一緊，吹得紙窗輕微鼓起又落下。兩人都不說話，聽了一會風，再把思路往回攏。
“不過話說回來，”萬安抬手點了點桌面，“這尊玉佛他收了。收的姿態不貪，也不推諉。按規矩入廟，這一步站得直。就這一點上，他總不至於轉頭來為難我們。”
“我同意。”慧能把盞端起來，沒喝，放回去，“若是要翻臉，方才那一刻他完全可以不接。既然接了，說明他把這件事當成規矩裡的事。規矩裡頭的事，好辦。”
“看不真。”慧能搖頭，“但你我眼下只需要看得真一件。他既然把流程拿在前頭，那我們就把流程跟在他前頭。你記得我那幾句話，明門單、三問三不、更正榜，照著落下去。只要這三樣不虛，你我就不必猜他心裡還有幾層。”
“我這邊已經讓人去做了。”萬安點頭，“一個時辰內，門口的牌子就得落到釘上。你放心，我這回不省事，寧肯多麻煩幾步。”
他頓了頓，像是權衡了一下又補了一句。
“人心這東西，半信半疑。可既然他收了玉佛，我便押一成在他身上。至少在這件事上，他不會讓我們難看。”
“押一成足夠。”慧能接了話，“多的，不要。如今風向未定，押多了會失了分寸。再說，大報恩寺那邊向來講個護字。”
“他來千佛寺說法，人山人海，臉面擺在這，做事若走偏，先丟的是他們的名。如此想來，今日這一步，他收而不藏，立而不虛，是在給我們與他自己都留路。”
“那就依舊照章。”萬安笑色更淡，“該說的說，該寫的寫。我不去猜他下一步。”
兩人把話說到這，幾乎不約而同露出一點輕鬆。那不是完全的放心，更像是把石頭放在了紙上，知道紙不會撕，但也不敢走神。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