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0章
“我知道。”林杞點頭,“我當然知道。”
他拿起盞又放下,像把一枚砝碼掂了又掂。
“可他現在算我們的客裡頭最硬的一根線。市舶司卡了我們多少口,能穩穩接三票、還肯再鋪節奏的,不多。真要因為這件事把人丟了,也是不值。”
“我不是要丟。”林彬接住,“我是要穩。要見可以,見誰、怎麼見,得我們說了算。把海口的水寨、漁社、蕃舶行主擺出來一兩位,聊規矩聊風信,能幫他們穩心,這一步我認。可真要把那幾個黑旗的頭面領到桌上,我不認。”
“不會。”林杞把話截得乾脆,“黑旗誰也不見。那是我們的背後手,見不得檯面。見檯面的,只能是有名有姓、進得廳堂、出得文書的人。”
他頓了頓,又壓低了聲音:“再退一步說,現在風不對,別說黑旗,就算是水寨,也要挑人挑時辰。陳備把總能見,但要先打招呼,看他願不願背這個面。”
“漁社陳橫脾性直,只要我開口,他會來,可見面地點要我定。蕃舶那兩位行主,胡裡法、馬合木,適合在市舶場外的清茶鋪坐一下,不提行規,只說燈道風信。尺度要我們來卡。”
“這就對了。”林彬鬆了口氣,“我就要這兩個字,尺度。”
“還有一層。”林杞接著往下壓,“我先不答應引薦。我先見一面,聽他親口把理由和邊界再說一遍。如果他只要檯面上的朋友點個頭,這事好談。如果他要伸手去摸我們背後的傘,那就到此為止。話要當面敲清楚。”
“那時間。”林彬問。
“明日午後。”林杞道,“地點你去定,亮堂,清靜,不讓話洩出去。座次你看著排,不擺排場,只擺規矩。我先聽,再決定要不要走下一步。”
“成。”林彬起身,“我這就去回。”
他把要點記在心裡,一條條順下來出門。廊下的風來回走,燈火收住跳腳。他知道,這一趟要踩在兩根線上,一根叫生意,一根叫底線,腳下半寸都不能差。
黃昏的水巷,燈影把石岸切成一節一節。林彬見到魏莊,沒有廢話,把回話原樣放到桌上。
“林公子聽到了。”他道,“意思很明白。你們的顧慮他懂,可引薦不是今天就答。明日午後,你我先見一面,他要當面聽你把邊界說清。若只是見檯面上的朋友聊風信,這事好談;若要去摸我們背後的傘,就不用往下走。”
魏莊點頭,沒有為難,表情像預備好的。
“明白。你定地點。”
“亮堂,清靜。”林彬回一句,“不擺排場,只擺規矩。”
“成。”魏莊起身,“我回去和主家說。”
夜色上來,客棧的窗紙被燈火映得溫沉。魏莊一進門,就把話復給賈仲衡。賈仲衡聽得很仔細,等他落完最後一個字,才把盞擱到託上。
“他會答應。”賈仲衡說得平靜,“不在今天,也在明天。”
魏莊挑了下眉,“主家憑什麼這麼篤定。”
“憑形勢。”賈仲衡把幾件事摁成一線,“市舶司在泉州收口,吳昭儀做女子紡織,逼著市面的路按冊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