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28章
“明白了。”
“他要的是心安。”林彬補了一句,“我們要的是邊界。三句之外不多一字,半盞茶之外不多一刻。”
“我照你的尺子來。”阿里點頭,“到時候我帶兩名會漢話的,衣袍整齊,不露刀,不帶甲。坐下只說三句:認你們的旗,不該動;認你們的燈,照著走;認海上的規矩,失禮沒人替。說完起身,不逗留。”
“多謝。”林彬把盞前推,“我這趟來,就是把話說死,免得臨到場面上誰的熱勁兒一上頭。”
“我這邊交代到人心裡。”阿里笑了笑,“年輕的舌頭都捆好,只留我這張老臉。”
林彬換了個角度,把賈家的分寸也平平放出:不探舊事,不問鏈閘,不借傘,只要一寸心安;來人不多,隨行一名會算,一名熟燈道;入島按內彎走慢,不驚潮線。
阿里頻頻點頭。
“海上那條內彎我熟得很。”他招手叫來一名副手,用華夏話吩咐了兩句,轉回身時笑意更暖,“到時我在外彎候你們的桅。一見你們的旗,我就引路,進淺水繞礁石,不起白花。”
“好。”林彬把時間提上桌,“後日巳時初,風穩潮平。我們從水門出,走青帆的快桅,按你們的燈號兩次長、一短。你在外彎接。半個時辰說完散,未時初前我們就離島。”
“就後日巳時初。”阿里起身,伸手與他相握,掌心有風曬過的熱度,“若天色有變,我的人會在更前兩刻把小旗立到外彎口,換成一短一長,你們一看就懂。”
時間就此釘住。屋外浪聲拍了兩下,像是應和。阿里招呼人上了兩碟熱食,香料氣息順著風湧進來,是烤得焦黃的海魚與一盅熱乎的米飯,裡頭摻了孜然與桂皮。又端來一壺甜茶,茶麵漂著薄薄一層清油,入口柔和。
“嘗這個。”阿里笑,“風裡走久了,得吃口有味的把人拉回來。”
“你們總是會待客。”林彬也笑,把魚骨撥開一線,白肉細嫩,齒間全是熱氣。他知道阿里的秉性,能鬧、會收,真要到檯面上,多一寸都不肯給出。他放心了一半,又把該提醒的再疊一層。
“明天我回城先把路線壓成紙,船上墨記一條,岸上另存一條。你這邊也把你那兩位的名字先遞給我,念起來順口,不要稀奇。”
“馬哈木,賽裡木。”阿里笑,“都在你們市舶場有字號,換了衣袍也是行主的樣子。”
“好記。”林彬點頭,把兩名的名諱輕輕唸了遍,放進心裡。
島上的招待漸入熱處,幾名夥計把烤餅、蜜棗、淡鹽的酸奶一併擺上,粗瓷碗敲在案上發出悶聲。阿里自己卻不多吃,只殷勤為林彬換盞,又把一包香料遞過來。
“這個你拿去,讓你家公子嘗一個新口味。”他笑,“我知道他記得人情。”
“我替他道謝。”林彬把包裹放到臂側,又把話往穩處按了按,“見面那天,你若看我抬盞的手重一分,就收;若看我放盞的手輕一分,就停。我們不用眼色玩花樣,只用這個。”
阿里把自己面前的盞端起,學著他的樣子輕輕抬了抬,又輕輕放下,“這一輕一重,我的人也都看得懂。”
兩人把細節一條條纏緊:進島的順序,落座的方向,背窗不背窗,簾口開幾分,茶要溫幾次,半刻換一次話題,末尾由誰起身先告辭。
阿里把每一處都接穩,偶爾補一句海上的小法子,讓整個安排既像繩索,又像風裡的一片帆。
“若有不測。”林彬把最後的邊敲下,“不說話,起身,出門。你的人把帆布落下,外頭的人把桅挪到內彎。我們不跑,慢走。慢,才穩。”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