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041章
紙上的每一個名諱都像在拿指節敲他的桌面。
他把紙合攏,又展開,合攏,再展開。第三次展開,他目光已冷靜到極點,像一塊打磨到無暇的鐵。
他開口,聲音很低,“傳朕旨,樞密、三省、中書、御營,今夜入直。”
內侍應聲而去。鐘磬相聞,夜裡的一層影子跟著起身。林中的風沒能進來,御書房的門一扇扇開,腳步聲分明。宗澤先至,鬚髮斑白,目光如刀。樞密的使臣、中書的參議、御營的將佐依次入內,屏息而立。
趙桓抬手,指尖落在案上的薄紙,“泉州急報。”
宗澤上前一步,拱手。他目光落在紙上,略一停頓,再抬起看向趙桓,眼中光芒沉穩。其餘諸人未敢近視,眼神卻被那兩字勾住了魂。
趙桓把紙緩緩推到桌沿,讓每個人都能看見,又讓他們看不全,只看得到那些足以讓人寒毛直豎的字眼。他開口,字字落在木案上。
“地方官僚,海商,水盜,合而為一。市舶司中人名在列,燈號、錨地、禮賬、護行規矩皆有證。官船被劫,劫在他們的規矩之外。”
“吳詩雨所轄女子紡織之貨,被人暗中掣肘,梁紅雨護行遇阻。此刻若是不剎,東南海面便成別人的法度。”
御書房一瞬靜到極點,靜裡透出刀刃的冷。有人倒吸一口氣,手指在袖中攥緊。宗澤低頭,聲音沉沉,“罪證如此,陛下意下如何。”
趙桓抬眼,眼裡有火,火把燈焰壓得更小了些,“淨海。”
兩個字落地,屋裡像被海潮拍了一下。宗澤眼中閃過一線光,隨即拱手。
“請陛下示下。”
趙桓站起,走到地圖前。牆上的東南海圖用朱墨描過疆界,岸線像一條伏著的龍,海面密密寫著燈、礁、灣、港的名字。朱門灣、將軍礁、小月門、青欖洲,紙上的字與急報裡的字對上了位。
他伸出一根細竹指示,落在浙東,落在福州,落在泉州,落在外彎。他的聲音平整,簡潔,像把一塊塊棋子推到該在的位置。
“淨海行動,代號既定。公開名義,東南沿海秋季巡防。一月之內,樞密院以巡防為名,秘密調御營精銳南下,由一位智勇雙全之將為陸路總領,自浙東入閩北,分三路包圍泉州。”
“一路由婺州入處州,經松溪至建陽,壓住北路。一路由信州入延平,拿下關隘,封住府城北西。一路沿海岸線自台州過溫、福之界,壓住沿海要津。三路合圍,交點在洛陽橋以北三十里。”
他把竹指一橫,落在海面。
“水上,啟用大宋最精銳水師,自海面三重封鎖。外線自澎湖口起至外彎,截斷遠來船。中線圍泉州外海三灣,朱門灣、小月門、將軍礁為點,夜燈換號,改以朝廷信旗為準。”
“內線由內港把口,封小舌港與洛陽橋下水道。海上封鎖之名義亦為巡防。封鎖時限,三旬。”
宗澤點頭,沉聲道,“陸路總領何人,水上何人。”
趙桓目光沉穩,心裡已經有了人選。岳飛的軍已在荊湖之間出沒,氣鋒正銳,行軍整飭,智勇兼備。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