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89章
褚良轉身欲走,又頓了頓,低聲補了句:“還有,把死的兄弟,就地掩埋,按宋禮厚葬。金兵的屍體,也一視同仁,堆火燒了吧。”
副將一愣:“金人也燒?”
“他們是敵人,但也是人。”褚良的臉被夕陽拉得繃直,“戰場上拼命歸拼命,但咱是人,不是畜生。”
說罷,他翻身上馬,目光掃過整片被血浸透的村莊,目光一沉,再不多言,一夾馬腹,獨自離去。
兩日後,韓世忠中軍大營。
帳外旌旗招展,帳內刀甲列列。
褚良一身灰袍,渾身傷痕未愈,踏進帥帳那刻,氣息略微一亂。
“褚良拜見韓帥。”他單膝跪地,抱拳拱手。
“起來吧。”韓世忠正坐于帥座,眼神凝重,眉頭一挑,“我這兩日,訊息陸續傳來。你在下水村那一仗,打得......漂亮得很哪。”
褚良起身,神色平靜,聲音卻啞得幾乎沙了嗓子:“回稟韓帥,此戰雖勝,但死傷慘重。若非韓帥提前佈下伏兵,周邊數村配合得力,我這點人手,怕是早叫宗翰撕成了肉泥。”
“你少來。”韓世忠笑了一聲,面上並無半分輕鬆,“布兵再好,若無你深入虎穴三月,引得宗翰誤判戰機,哪來這場勝?下水村能守住,是你命硬,也是真能打。”
他走下帥座,拍了拍褚良肩膀:“說實話,當初你請命去詐降時,我壓根兒沒把握你能活著回來。”
“我也沒把握。”褚良低聲笑了一下,神情中透出一股淡淡的疲憊,“不過我知道,若真要撕這口金狗的咽喉,不扎進去點兒,撕不動。”
韓世忠聞言,沉默片刻,繼而點頭:“褚良,你是我韓世忠手下,最能狠下心的人。”
“多謝韓帥誇獎......不過這心狠,也就這一次。”褚良望向營外天光,聲音淡了幾分。
“三個月跟著金人吃馬肉、睡雪地,看他們打南人時眼都不眨。到後來我真怕自己哪天看著都麻了,真變成他們的人了。”
韓世忠聞言一愣,隨即長嘆:“活著回來,就好。你這條命,值了。”
帳內沉默片刻,風聲拂過營旗,帳外遠山連綿如畫。
韓世忠忽地收了臉上的笑意,往旁邊案桌走了幾步,摸出一封封蠟未拆盡的書信,扔在案前。
“你知道,咱這一仗為啥能布得這麼細,藏得這麼深,連宗翰那老狗都跳了進來?”他說著,淡淡抬眼看著褚良。
褚良一愣,遲疑著接過信,低頭一看,署名不是別人,正是宗澤親書。
“這是......”他眉頭緊蹙。
韓世忠緩緩坐回帥位,沉聲道:“三個月前,宗老爺子收到一封密信,說金人南侵在即,若想一戰而破其銳,不必正面死磕,而應以詐降引頸,擒其主將。你我看著像是主謀,實則不過是按兵行棋。”
他頓了頓,看著褚良的眼神里帶著一絲欽服:“寫信的那人,就是咱眼下的聖上。”
“趙恆?”褚良眼神驟縮,幾乎下意識往前踏了一步,低聲問,“就是......那位假皇帝趙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