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5章
臨安的風拂過亭邊,帶著夏日青草的潮氣。大宋的外交棋盤上,剛剛多擺了一枚穩妥的子,但真正讓人焦頭的事,從來不只在朝外。
傍晚,宮中。
昭明殿燈火未熄,趙恆披著一身半舊常服,坐在書案前翻閱著今日剛送來的摺子。桌上茶已涼,案邊文案如山,他卻眉頭緊皺,翻到第三頁時,手一頓。
“進來。”
話音未落,殿門處便傳來一道沉穩腳步聲。
宗澤換了身便裝,略帶風塵,進殿便拱手行禮。他如今雖不再居要職,卻是趙恆最信得過的人,一句話,能定方向。
趙恆抬頭看他一眼,沒寒暄,開門見山道:“你人都還沒坐下來,我這邊就看見你派人送的急信了。”
宗澤也不客氣,直接在他對面坐下,壓低聲音道:“人剛從洞庭湖那邊回來。訊息確定,是趙構那邊,確切說,是他的幾個舊部,最近在湖區廣設墾丁,聯合北地流亡的宗室和豪紳,以開發水田為名,圈佔大片良田。”
趙恆聞言,神色不動,只冷聲道:“趙構呢?”
“他本人沒露面,”宗澤搖頭,“但他的貼身內侍、從舊東宮那邊帶出來的心腹,全在場。他人不在,手卻都伸進去了。”
趙恆靜了片刻,反問一句:“說是墾荒,可圈的是誰的地?”
宗澤嘆了口氣:“老百姓的。”
“南方這些年為了收北地百姓,原本就把江南的地籍放寬了些,現在他們反過來利用政策漏洞,拿著戶部的舊批文,說這是合法開墾,可實情是,洞庭湖周邊好些原居民被趕走,整戶整村地劃了,哭都沒地方去。”
趙恆沒說話,隻手指輕敲桌面,沉思。
他當然知道洞庭湖的地有多肥,南下之後不少宗室、豪族都盯上了這塊地界。他也知道趙構,真正意義上的太子爺,這個人,一直沒那麼簡單。
當初趙構主動讓位退居洞庭,說是閉門修行、避世不問政。可趙恆心裡明白,那只是看似風輕雲淡的一步退棋。現在看來,他早就在悄悄布子了。
“你覺得,他要幹什麼?”趙恆開口,語氣低沉。
宗澤抬眼:“真要說動機,目前猜測有三個。”
“第一,是為了籌錢。趙構那邊人手不少,這兩年不靠朝廷撥款,他們自己得想辦法活,圈地最直接。”
“第二,是籌勢。圍著他那一圈人,基本都是北地豪門流民、舊官僚後裔。他現在建的,可不止是田莊,甚至還有墾民組織,說是防盜,實則就是民團。”
“第三......也是最麻煩的一點。”宗澤語氣微頓,眼神變得沉重,“他未必想反,但他想有選擇。如果有朝一日局勢翻轉,他要有底氣談條件。”
趙恆聞言,輕輕嘆了口氣,眼神幽深地望向窗外。
沉默了片刻,趙恆緩緩開口:“圈地這事......不是不能做,但要看誰做,為誰做。”
“趙構這一手,看似是自保,其實是挑事。他在洞庭動手,就是動在南方最敏感的地方,水田是命,百姓靠這個活命。他一圈地,少則怨聲四起,多則便是流民暴動。”
“你我都知道,這時候朝廷才剛穩住腳,江南人心未安。若真讓這種事擴散開來,不只是南人不滿,連我們原本安插下去的流官系統,都會被逼得撕裂。”
宗澤點頭:“我也是這意思。他這不是開荒,是埋雷。”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