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12章
史芸見狀,又補了一句:“臣妾雖是女流,但也讀過些書。‘男兒何不帶吳鉤,收取關山五十州’,這是陛下應有的志氣。”
“至於那些勸和的人,不過是鼠目寸光,為求一時苟安,毀了萬世江山。”
趙恆輕輕放下茶杯,看著她,目光微沉。片刻後,他語氣低下去幾分,帶著點淡淡的寒意:“若你父也勸和呢?”
史芸迎著他的視線,一點不退:“那也是糊塗了。若真有此事,陛下要責,責臣妾便是。臣妾自當先將此意,傳回史家。”
她說得毫不含糊,語氣乾淨利落,眼神里沒有半點猶疑。
趙恆靜靜看著她,片刻之後,嘴角一挑,露出一個帶著點意味的笑。
“芸娘果然不是等閒之輩。”
他放下手中的茶盞,往後靠了靠,聲音略低了些:“你說得沒錯。若連‘反攻’兩個字都不敢提,那我這皇位坐得,跟泥塑的有什麼分別?”
“金人毀我宗廟,擄我骨肉,如今坐在汴京喝酒吃肉,我趙恆若裝聾作啞、息事寧人,那我乾脆披白麻、剃頭當和尚算了。”
史芸微微低頭,眼底卻是一陣輕鬆。
她知道,她賭對了。
趙恆並非口頭抗金、實則苟安的軟腳蟹。他是真心要反攻的——而且很可能早就在盤算。
她立刻順勢接上,語氣帶了些情緒:“陛下既有此志,臣妾便知,這江山未亡,宗廟未斷,天下也還有希望。”
“陛下,臣妾雖為女流之輩,卻也知曉如今局勢之危。金人狼子野心,豈是區區割地賠款便能平息?今日讓五城,明日便要十城,若是一味退讓,恐怕連這臨安都保不住。”
“讓敵人知道我大宋仍有血性之士,還有一寸山河也不肯退讓的意志,他們才不敢恣意妄為。北伐確實艱難,步步如履薄冰,可若想重振朝綱、凝聚人心,唯此一途。江南雖富,百姓雖盼太平,卻更怕國破家亡。只要陛下一聲令下,史家,還有那些江南的世族大族,定會傾力相助,畢竟覆巢之下,焉有完卵?”
“臣妾雖不能上陣,但我史家家風根正、忠義傳世,自陛下登基以來,舉家上下皆以為幸。若有朝一日,江山得復,還請陛下記得,江南這水土,也養得出敢拼命的臣子。”
她話說得極是溫順,卻滴水不漏,既奉了趙恆,又不忘給史家點了名分,姿態擺得低,卻也不讓人覺得低聲下氣,反而多出幾分風骨。
趙恆聽得分明,原本只是試探兩句,這下是真的滿意了。
這個芸娘,說話有分寸、識局勢、懂進退,關鍵是腦子清楚,不裝傻也不逞強。這樣的伴侶,別說是在這風雨飄搖的局裡,就是在太平盛世,也值得他看重幾分。
“你啊——”他搖頭笑了笑,拿起茶盞輕輕一碰,“朕原以為你是棋盤上的一枚棋子,現在看,倒像是能助朕下整盤棋的搭子。”
史芸垂眸一笑,不言謝,也不自謙,只是低聲應了句:“那臣妾便陪著陛下,一局一局,慢慢下。”
用過膳後,趙恆去了外殿,史芸則獨自回了後堂。
換下正裝,她提筆寫信,寫得極快。
她將今日膳間之事,一五一十向父親轉告。重點只有一句:皇帝抗金之意堅定不移,往後史家若再有議和之言,不止是自毀前程,更是自取滅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