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0章
趙構點頭,終於露出一絲滿意的笑意:“你能懂這個,就還值我今晚見你這一趟。”
他站起身,走了幾步,揹著手看著廊外燈火:“我說得再明點兒。”
“屯田不是不能搞,但必須有人出面——不是朝廷,不是軍方,是地方,是百姓自己。想種地的,朝廷給地、給種、給稅收優惠;不想種的,照舊不動。”
“這事看著簡單,其實難得要命。你若真想賭這一把嶽州,就從這事上開始下功夫。”
說到這,他忽而又回頭看了孫廉一眼:“你不是說三年成屏障?那我就看你三年能不能把這地方,變成能養兵、能出糧的地方。”
孫廉這時候已經徹底收起了往日的官場油滑,臉上第一次露出一絲真情實意的凝重,鄭重拱手,低聲應道:“卑職明白。”
他身子還沒直起來,腦子裡卻已經轉了幾個來回。
他明白了。
趙構這一套說法,聽著是經營民意,實則是一種精緻的——繞過責難的兼併。
說到底嘛,不徵地、不壓人,不拿刀逼,卻要百姓自願開田、交糧、聽調,地方官打前鋒,百姓當工具人,朝廷坐享其成,還不落罵名。
漂亮,真是漂亮。
他不由在心裡抬眼高看了趙構一分,嘴上卻只是輕聲應道:“卑職明白。”
可這明白出口之後,他心頭卻又忍不住泛起了另一個念頭。
這事兒,真是陛下的意思?
真要是趙恆下的令,那當今聖上可比傳說中有魄力得多了。可如果不是......那眼前這位趙構,恐怕不只是“代天行事”這麼簡單。
他沉吟片刻,裝作漫不經心地問了句:“殿下此番南下,謀定而後動,處處皆似蓄勢已久,敢問一句,不知這一番籌劃,可是得了陛下的準允?”
這話一齣,廳中燭影輕晃,氣氛像被風輕輕扯了一下。
廳中氣氛靜了兩息。
趙構沒急著答話,只是緩緩轉身,目光落回那盞已經溫冷的酒裡,指尖轉了轉盞底,輕聲笑了笑。
“怎麼,你是擔心我擅自做主,還是怕你站錯了隊?”
孫廉連忙躬身:“卑職不敢,只是......人微位卑,做事之前總得問個清楚。”
趙構點了點頭,語氣不見怒意,反而透著一股平靜得近乎從容的意味:“也是,若換我站你這位置,我也會問。”
他頓了頓,像是在等火候,然後才緩緩說道:“我此次南下,可是奉旨出宮。”
語氣溫和,話卻壓得穩重如山。
“聖上臨行前親口所囑,我此行巡視湖廣一帶,查民情、議政務、整地方。朝中有旨,我身有詔,這嶽州,我來的光明正大。”
趙構說這話時,聲音不大,卻一字一板,穩穩地壓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