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08章
他自十六入軍,沙場起家,見過多少手握權柄卻連鎧甲都穿不上的官,見得多了;也見過口稱愛兵卻視兵卒如豬狗的文臣,見得更透。
可一個皇帝,能畫得出這種兵器圖,還能連刀鋒角度都算得如此清楚......
岳飛低聲一嘆,眼裡那一分欽服,已經不是藏著掖著的。
“那位陛下啊......”他輕聲說了一句,忽而笑了笑,“別說別的,單是這副甲,我就信他不是坐著享福來的。”
他抬頭看向軍匠,語氣清楚:“這事,你也記著。今日之甲,日後有朝一日,咱要成軍百騎,一人披甲,一刀破陣,這圖上的人,你得記著是誰。”
軍匠一愣,趕緊點頭:“記得,記得。”
“好,”岳飛收刀入鞘,神情再次歸於沉穩,“去吧,你盯著繼續造,有什麼困難,直接來我營裡報。”
軍匠抱拳應命,退下時腳步都輕了幾分。
嶽州,初夏雨歇,城中潮溼未乾。
趙構倚坐榻前,身披青綢便袍,一手執茶,一手撫案前那方溫潤玉佩。他眼神沉靜,卻透著股難掩的煩躁,殿外已連報兩件事,一是趙恆派兵清查徽州以北亂軍,二是臨安那邊兵工營忽然加緊調配甲械。
“這趙恆......”他低聲一哼,指尖一頓,玉佩輕響。
殿內一名親信快步入內,拱手施禮,貼耳道:“殿下,您吩咐盯的那幾路人,剛送來密信。”
趙構抬眼:“河南湖北那一帶,有動靜?”
“正是。”親信將一封未封漆的信函輕放於桌角,壓低聲音,“襄陽往北五十里,有一夥人,打著殘軍旗號,盤踞數縣。首領叫孔彥舟,原是舊西軍一部偏將,金人南侵時走得早,沒死也沒歸降,帶著幾百人跑進山裡。如今拉攏了一批潰兵、流匪,正在那一帶燒村劫糧。”
趙構眉頭挑起:“孔彥舟?”
親信點頭:“是。早年在鄧州帶過一鎮騎兵,但資歷不高,打仗不差,心卻不小。這些年混在地方,收買地頭蛇、兼併弱寇,算是積了點底子。”
“現在,他在南陽、均州、光化一線活動最頻,常用法子也狠,有地方想剿他,結果一夜之間兩縣的知縣家眷都給他剁了餵狗。”
趙構捏著茶杯,輕聲一笑:“夠野啊。”
“可惜,就是沒糧沒錢。”親通道,“靠燒殺搶掠支撐,連軍餉都給不出,更別說練兵、養馬。看著熱鬧,其實裡頭虛得很。”
趙構微微點頭,眼中露出一抹冷意:“那就是說,他能攪亂,卻攪不成大氣候。”
“正是。”親信拱手,“若無人資助,他再鬧幾月,也就散了。可若真有人暗中投錢、送糧......恐怕就不是亂兵了。”
趙構手指輕敲茶盞,慢慢起身,走到窗邊,望著嶽州城下的青石街道,眼神像是透過十幾道山河,看向臨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