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12章
“等那幫當皇帝的、打江山的忙完了再回頭看,發現地上多了個孔大將軍,那時候才好談條件。”
副將應聲退下,腳步略顯沉重。
帳中,只剩孔彥舟一人,他慢慢坐回椅上,手指在案上敲著,眼神卻已經望向帳外的夜色。
他緩緩嘆了口氣。
那口氣沉重得像壓在胸膛裡的一塊石頭。他臉上不再是先前那副咄咄逼人的狠勁,而是冷下來的、清醒得過分的那種疲倦。
“再這樣下去,遲早要出事。”他低聲自語,聲音聽不出情緒,“老子這些年東一榔頭西一棒子好不容易熬下來的底子,撐不過一個冬天,就得散。”
糧不夠,錢不夠,人心也不穩。他身後這些人,個個都不是省油的燈,能從邊軍逃出來,又能跟著他在亂世中混到今天的,不是兇,就是狠。
靠著當初一股子殺出一條生路的狠勁兒聚在一起,可真到要分糧分錢的節骨眼上,兄弟義氣算個屁。
“要是明兒有人拿了幾吊錢就跑,甚至帶著幾十人反水,我孔彥舟算個什麼?”他喃喃說著,牙關輕輕咬合了一下,額角肌肉鼓動。
他很清楚,自己不是趙恆那樣背後有朝堂、有宗澤的聖眷,也不是趙構那種能寫信給完顏宗翰的貴人。
他就是個披著破甲、在山溝溝裡過活的敗軍餘孽。靠的是什麼?靠的,是比官軍更狠、比流寇更穩、比土匪更會挑目標的狠辣手段。
可人心要是散了,再狠也沒用。
“必須要動,要快。”他低聲說,聲音一字一頓,彷彿每個字都壓在刀口上。
這天夜裡,營地沒再亮燈,孔彥舟也沒再叫人。
但第二個時辰未過,他便親自披甲出帳,身後跟著六名副頭目,在營中一一點將,凡是騎得動馬、拿得起兵器的老兵,全數集結。
“老子不等了。”他說,“臨安那邊再怎麼折騰,今天也翻不了山來管我。我們現在要乾的,就是,搶夠這個月的軍餉,殺夠讓人閉嘴的數。”
幾個副將對視一眼,沒敢吭聲。
到了夜半,部隊便分為四路,從舊礦山口悄然出發,沿著熟透的山路摸下去。
他們不是第一次幹這個。
南陽西北到郢州交界那一帶,山多村散,官兵少,正是他們這些日子來來回回打主意的老地盤。但這一次,和之前不一樣。
這一次,他們不藏刀了。
火把直接舉上馬頭,刀兵披掛明晃晃,連蒙面都省了。進村就砸,進鎮就搶,倉庫、糧鋪、鐵匠鋪、富戶、衙門,挨個兒翻;但凡有人敢叫嚷、敢組織——刀上去就是一片血。
有一戶村裡的私塾先生不肯交鑰匙,說了句朝廷若來,汝等便是死罪,腦袋直接被捅在門框上。
還有一戶地主家的少奶奶長得標緻,幾名老兵笑著把她連家帶院拖出去,晚上連燒了三戶人家。
四路兵馬一夜未停,一直殺到天亮才回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