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借你眸光,照亮我》最後的5%(1)

作者:坤寧客·1個月前

最後的5%

在一起之後的日子,比蘇晚預想中更平靜。

沒有記者圍堵,沒有對家潑髒水,沒有系統倒計時。只有每天早上陸沈煮的兩杯牛奶——一杯原味給他自己,一杯微甜給她,蜂蜜的量從半勺精準調整到她最喜歡的四分之三勺。只有片場裡她舉著相機對準他的時候,他不再別開臉,而是會在導演喊卡之後多停留幾秒,讓她拍到他從角色裡走出來時最鬆弛的樣子。只有收工後兩個人坐在公寓沙發上,她靠在他肩上聽劇本朗讀軟體播報明天的通告,他一隻手翻劇本,另一隻手搭在她膝蓋上,拇指無意識地輕輕摩挲她褲子的布料。

一切都很好。好到她幾乎忘了系統還存在。但那個數字還在那裡——像一根透明的刺,不疼,但你知道它沒有消失。從走廊擁抱的90,到奶奶墓前的93,再到無數個平靜日常裡緩慢攀升的95。然後停了。停在95,和上一次在記者會後臺時一模一樣。

蘇晚知道最後這百分之五是什麼。不是他不夠愛她,不是他還有什麼保留。是她自己的心結還沒有完全解開。她把系統的事告訴了他——在酒後的酒店裡、在走廊的告白裡,她提到了系統的存在,但沒有說全。沒有說那個紅色警告框是怎麼在她視野中央瘋狂閃爍的;沒有說那句“對不起”是被系統用失明兩個字堵在喉嚨裡硬生生逼出來的;沒有說她當時站在出租屋樓下,其實想說的是“我也愛你”,但系統給了她兩個選項——說真話變瞎子,或者說假話讓他恨她。她選了後者。

他只知道她有一個系統,不知道那個系統曾經用最殘忍的方式逼她在他和光之間做選擇。她怕說出來之後,他會自責。會覺得自己是害她失明的罪魁禍首。她好不容易才讓他明白,她的病是病,不是任何人的錯。她不想再讓他背上一塊新的石頭。

那天晚上,兩人在公寓裡。陸沈洗完澡出來,穿著那件深灰色的棉質T恤和灰色家居褲,頭髮還滴著水。蘇晚坐在沙發上,手裡端著那杯他煮的微甜牛奶。落地燈的光落在她膝蓋上攤開的便籤本上,那是她新寫的一頁——第32條,記錄今天片場裡她聽到的一個小插曲。他走過來,在她旁邊坐下,拿起茶几上另一杯牛奶喝了一口,然後看了一眼她手裡的便籤本。

“還在寫。”

“嗯。習慣了。改不掉了。”

“寫到第幾條了。”

“三十二。”她把便籤本合上,放在茶几上。牛奶杯在她掌心裡溫溫的,她感覺他的目光正落在自己側臉上。他今天沒有說太多話,但她注意到有好幾次他想開口又咽回去了——呼吸變深了半拍,然後恢覆平穩。那是他在醞釀。她認識這個節奏太久了。

“陸沈。我有件事還沒告訴你。不是瞞你——是一直沒找到一個合適的時機。關於系統。”

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身體轉向她。沙發墊微微下陷了一點點,她能感覺到他膝蓋的方向正對著她。他什麼都沒說,只是在等。

“上次在走廊裡,我跟你說我綁了一個系統。你問我係統還在不在,我說不在了——它不會再懲罰我了。但那天晚上在你公寓樓下,它還在。我說‘對不起’的時候,系統的紅色警告框在我眼前瘋狂閃爍,像一盞不會滅的警燈。它說——‘向目標人物透露系統存在,任務立即失效,宿主永久失明’。那個警告框把你看不見的‘對不起’後面的所有話全部堵在了我喉嚨裡。”

她深吸一口氣,手指在牛奶杯沿上輕輕轉了一圈。

“我當時想說的是——‘我也愛你,我不走’。但系統鎖住了我的嘴。我只能在‘說真話失明’和‘說假話讓你恨我’之間選一個。我選了後者。因為你看不見我的時候還能繼續往前走,但如果你以為我不愛你——你連往前走都不會了。後來我站在出租屋樓下,什麼都看不見了,我就在想——他一定以為我不要他了。他一定在想‘她最後也沒有選我’。但他不知道我當時選的不是系統,是他。不是我怕瞎,是我不想讓他以後每次想起我的時候,都跟那個在他五歲時沒回頭的人重疊在一起。”

她把話全部說完了。牛奶杯還端在手裡,牛奶已經不冒熱氣了。客廳裡安靜得只剩下落地燈電流的輕響和窗外遠處偶爾駛過的車輛聲。然後她聽到他開口了,聲音沙啞得像是砂紙磨過木頭的最後幾道紋理。

“所以你現在把系統的事全部告訴我,就不怕再失明一次嗎。”

蘇晚低下頭,用手指輕輕摩挲杯沿上那個極小的缺口。“怕。但更怕你一輩子都不知道我有多認真。上次系統用失明堵我的嘴,我讓它贏了。這次不會再讓它贏了。就算它現在彈出一個警告框說‘宿主即將永久失明’,我還是會說。因為我已經瞎過了。失明不是最可怕的。最可怕的是你到現在還以為我那天晚上在樓下說的‘對不起’是拒絕。不是拒絕。是——我愛你,但我不能告訴你。”

沉默落下來。然後她聽到了一個極細微的聲音——不是說話聲,是他把牛奶杯放在茶几上時杯底磕在大理石面上的一聲脆響。然後他的手伸過來,把她手裡的杯子也拿走,放在旁邊。他的雙手握住了她空出來的手,把她攥緊的手指一根一根掰開,把她掌心裡被指甲掐出來的紅印用拇指輕輕按平。

“你說的‘對不起’,我一直知道不是拒絕。”

蘇晚楞住了。

“那天晚上你站在樓下,說對不起。你的聲音在發抖,手也在抖。你手心裡有指甲印——以前你緊張的時候就會掐掌心,在遮陽棚下面那次也是。我看到了。當時我確實不知道系統是什麼,但我知道你不是在拒絕我。你是在被什麼東西逼著。所以那三個月我沒有恨你。不是不想恨,是恨不起來。我試過。”他把她的掌心翻過來,低頭親了一下她掌心裡那個淡粉色的舊疤——那是第一次在攝影棚暈倒時擦破的,和後來無數次她掐掌心留下的細痕疊在一起,“現在我知道了。是系統。你已經不在系統裡了。你在我這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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