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32章
他的眼前再次浮現出老皇帝彌留之際的情景。
在那充滿藥味的病榻前，曾經英明神武的帝王變得枯槁衰弱，卻用盡最後的力氣，緊緊握住他的手，渾濁的眼睛裡充滿了託付與期望：
“鬥煥，朕.......朕將太子，和這大乾江山......託付於你了.......你，你要......好好輔佐他，守住......”
那沉重的託付，那“好好輔佐”的承諾，言猶在耳，字字千鈞。他曾跪在龍榻前，發誓要效忠新君，穩固乾坤。
如今，先帝屍骨未寒，他就要舉起叛旗，去攻打先帝指定的繼承人嗎？
這豈非是徹頭徹尾的不忠不義？
百年之後，史書工筆，會如何記載他魏鬥煥？
亂臣賊子？悖逆之徒？
內心的撕裂感幾乎讓他崩潰。
一邊是君君臣臣的綱常倫理，是先帝如山恩情的羈絆。
另一邊是麾下將士的生死，是摯愛女子們的安危，是新帝步步緊逼的殘酷現實。
“不......不可......”
他艱難地搖頭，聲音乾澀得如同砂紙摩擦：
“先帝待我恩重如山，臨終託付，我魏鬥煥豈能......豈能做那背信棄義之徒？”
“或許......或許我遵旨回京，交出兵權，坦然面對，剖明心跡，陛下.......陛下會明白我的忠心，會看在先帝的面上，會釋放她們.......”
這番話，他說得毫無底氣，甚至連他自己都無法說服。
聞聲，楊煥之立時頓足捶胸，悲聲道：
“鬥煥！你何其迂腐啊！”
“忠義是對明君，非是對暴主！”
“那孺子若有先帝十分之一的明察，又豈會行此卑劣之舉？他若念及先帝之情，又豈會迫不及待地對你下手？”
“你這是要將自己的性命，將所有人的希望，都寄託於昏君的‘或許’之上嗎？！”
顧清淵也痛心疾首：
“將軍！一念之差，便是萬丈深淵！你此刻的猶豫，會害死所有人的！”
魏鬥煥頹然坐下，雙手捂住臉龐，肩膀微微顫抖。
他何嘗不知這是賭博，而且勝算渺茫？
但他心中那名為“忠義”的枷鎖，實在太沉重了。
這枷鎖，不僅來自於所受的教育和信仰，更來自於對老皇帝那份知遇之恩的感激與承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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