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顏歡坐在小凳上，偏頭，單手托腮，噙著一抹笑，看著將圖紙捏緊了幾分的盧鐵匠。
“本王的王妃本事大著，她乃是大將軍沈冕之女，就愛舞刀弄槍，在盛京素有跋扈之名，凡是招惹她的，無論男女老少，沒一個有好下場的。”謝景舟邊說邊笑嘻嘻地看向沈顏歡。
落在盧鐵匠眼中，兩人便是眉來眼去。
“哼，”他鼻子裡出氣，對謝景舟越看越不順眼，“有這般厲害的王妃，你還敢在外邊沾花惹草，可見她待人還是太寬容了。”
這話謝景舟就不服氣了，沈二對他比誰都嚴厲：“哪裡寬容了？連我說錯一句話，都得被她拿著雞毛撣子滿大街追。”
盧鐵匠聽謝景舟帶著幾分委屈的話，想來不是假的，卻仍沒有半分同情之心，只淡淡道：“定是你活該。”
“盧師傅說得不錯，就是這紈絝活該。”沈顏歡忙在一旁附和著。
謝景舟氣呼呼張了張嘴，什麼話也說不出來，半晌才憋出一句：“好好好，你們是一夥的。”
沈顏歡沒有理會兀自起身轉悠消氣的某人，而是將目光落在盧鐵匠手中的圖紙上：“最多三日，我們便要離開此地，這袖箭可能做好？”
盧鐵匠亦低頭看著圖紙斟酌片刻後，才鄭重點頭：“可以，兩日後你們來取。”
聞言，沈顏歡從荷包取出一錠銀子遞給盧鐵匠：“這是定金，待袖箭交到我手上了，再付另一半。”
盧鐵匠猶豫著，似是想用什麼與這銀子交換，卻又不知該不該問出口。
倒是沈顏歡一把將銀子塞到了他手裡，而後朝東看看西摸摸的謝景舟道：“走了。”
“哦。”謝景舟手一鬆，放開了角落裡與這鐵匠鋪格格不入的木弓。
盧鐵匠見兩人並肩轉身，邁步即將跨過門檻，垂在一旁的手攥成了拳，忽的開了口：“王爺，王妃這些年可好？”
兩人腳步皆停了下來，卻沒有馬上轉身。
謝景舟朝沈顏歡挑了挑眉，似在說：果然，他忍不住了。
沈顏歡則是回頭看向盧鐵匠：“盧師傅，我的規矩是一問換一問，你若想好了，隨時來找我們，以你的本事，瞞過縣衙那些人，神不知鬼不覺進到院子裡，應當不難。”
盧鐵匠忽的心頭一緊，他自覺這些年藏得甚好，怎會被這兩人瞧出端倪：“你們如何看出的？”
“我們什麼都不知道，今日只是來與你做個買賣的。”沈顏歡下巴朝盧鐵匠手中的圖紙揚了揚，便同謝景舟利索離開了。
一直在外邊轉悠的青辭與石硯，見兩人從裡邊出來了，立馬跟了上去。
走出鐵匠鋪一段路後，青辭才低聲道：“姑娘，奴婢仔細瞧了，有些老舊物件上確實刻有‘沈’字，只是那些物件已然無用了，卻沒有多少灰塵。”
石硯也不甘落後，忙對謝景舟道：“主子，屬下看得也仔細著，這盧鐵匠定不簡單，屬下翻了翻裝廢棄物的簍子，竟然有箭有槍，形制與重量都與軍中相似，他膽子也太大了。”
私造兵器乃是死罪，石硯光想想都覺後背發涼，可盧鐵匠不僅做了，還將這些東西丟得這般隨意，便是有九條命都不夠砍的。
“這倒奇怪了，姓錢的鄉紳既與他那般不對付，為何不以此為把柄拿下他呢？還有陳縣令，對眼皮子底下發生的事兒當真一無所知？”沈顏歡越發覺著這清平縣一點都不平靜。
謝景舟正要接話，忽見巷口一個人影小跑著過來，正是陳縣令。
他一手扶著腦袋上顫顫巍巍的帽子，一手託著一抖一抖的肚子，甚是滑稽。
遠遠瞧見謝景舟，陳縣令便顧不得官帽與大肚腩，忙笑眯眯地拱手喊了過來：“王爺！娘子！可算找著您二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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