陽光透過高窗斜斜照入殿內，微塵在光束中緩緩旋轉，鼻尖瀰漫著舊書頁與墨汁混合的獨特味道。
“宮裡的藏書閣，真有人來嗎？”沈顏歡隨手抽出一本嶄新的書卷，指尖拂過平整的書頁，抬眼問向正在書架上翻找的謝景舟。
謝景舟停下動作，轉身回應沈顏歡：“這是父皇的私庫，什麼書都有，只是能進來的人的確不多，就二皇兄來得勤快些。”
“看出來了，連民間的話本子都有，”沈顏歡指了指身後的書架，想起先前從謝景舟那順走的話本子，忽然明白了他這喜好隨誰了，“你要找的，在這兒吧？”
自打進了藏書閣，就見謝景舟不停翻找，從未捧起一本書，仔細翻過幾頁，沈顏歡料定他目的明確，想來能讓這紈絝有興趣的，只有那裝著話本子的書架，便好心提醒了他一聲。
“誰找這些東西了，這屋子裡的話本子，我早就翻爛了。”謝景舟走到沈顏歡身邊，不掩自豪道：“其實，我多少也是學了些東西的，是吧？”
“呵呵……”沈顏歡僵硬地扯了個笑容，很給面子地朝他豎了個大拇指，順著他的話應和著：“對對對！齊王殿下讀了這許多的話本子，說不定日後要寫一部驚天鉅作呢。”
“嘁，敷衍。”謝景舟嗤了一聲，又回身在書架間穿梭。
沈顏歡見他一刻不停的，便將手中的書放了回去，跟在他身後，倚在一旁的書架上，好奇問道：“不是話本子，那你到底在找什麼？”
謝景舟沒有回應沈顏歡，又尋了片刻，從書架上抽出一本書，倏忽眼睛一亮，快步走到沈顏歡面前，將手中書遞了過去：“喏，快看看。”
“嗯？”沈顏歡疑惑接過，低頭仔細看了眼書名，立馬翻閱了起來，“你就是來找這個的？”
謝景舟雙手抱胸，腦袋微揚，一臉等著被誇讚的模樣：“先前答應你的，本王自會做到，原本想去兵部找找看的，但昨晚聽你一席話，還是來這兒碰碰運氣更穩妥些。”
他雖是個紈絝，可並非不通世理，沈顏歡既然要查她父母舊案，自是越隱秘越好。
沈顏歡眉上一喜，心底泛起一絲暖意，這紈絝竟將她的話記心上了，且還能相處此等周全的法子，看來，調教他應當不難。
“早知該帶紙筆來的，好謄抄一份。”沈顏歡努力默記書中內容，不禁惜嘆。
謝景舟聞言，一把將書抽了回去：“揣懷裡帶走就是了。”
“你看到外邊曬書的太監沒有？”沈顏歡指了指窗外正仔細替書冊翻身的老太監，“他清點時若發現少了一本，一查就知是我們拿走了。”
“那……”謝景舟轉悠著眼珠子，忽然計上心頭，對著沈顏歡道：“你取一本話本子過來。”
沈顏歡雖不懂他要做什麼，可許是他今日靠譜了幾分，依著做了。
而她回來時，卻見謝景舟手中的《箭矢圖冊》已被撕了封頁：“你這是打的什麼主意？”
“你就瞧好吧。”謝景舟拿過沈顏歡手中的話本，又是“嘶”的一聲，利落撕下幾頁，隨即將那本圖冊塞進沈顏歡懷裡，匆匆往外跑去。
“岑公公，這些話本子捱得太緊了，本王不小心扯破了，您老快教教本王，該如何補上？”
老太監眼神已不大好，又隔著一張書桌的距離，抬眼望去模模糊糊的，並看不清書上的字跡，但依著他對謝景舟的瞭解，也不曾懷疑這書已被偷龍轉鳳了，只笑呵呵道：“王爺放著罷，老奴來補就是了。”
“這哪行！既然是本王撕破的，自然該本王來補的，不然本王心存愧疚，要日夜難安了。”謝景舟連忙抱緊了手中的書冊，本是認真半是賣乖道。
老太監知曉他的脾氣，這位爺也犟得很，便慢慢直起佝僂的背，和善道：“好好好，王爺這邊請。”
沈顏歡站在門口，看著謝景舟一臉無辜地向老太監討教補書之法，眉眼不禁柔和下來，尤其當某人不經意間抬起頭，與她四目相對，還得意地朝她眨眼時，沈顏歡的唇角忍不住高高揚起。
眼看跟隨老太監一步一步，認真修補書頁的謝景舟，許是人在陽光籠罩下的緣故，沈顏歡竟覺這紈絝生出了幾分翩翩公子的溫潤氣質。
“沈二，看呆了？”謝景舟捧著辛苦修補好的書冊跑來時，就見沈顏歡望著他一眨不眨的，正了正衣襟，忍不住調侃了起來：“是不是覺著本王金光閃閃的，越發俊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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