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顏歡順著謝景舟手指的方向看過去，一座不起眼的土包上稀稀拉拉長著些枯草，乍一看跟周圍的墳包沒什麼區別，但仔細瞧，那些草根部的泥土顏色與周圍略有不同，像是被翻動過後又重新覆上去的。
她蹲下身，藉著火摺子的光仔細看了看，伸手輕輕撥開表層的泥土，指尖觸到一層鬆散的浮土，底下則是壓實的舊土，明顯是近期被人挖開又填回去的痕跡。
“這裡被翻動過。”沈顏歡又看了看旁邊的幾個土包，一番對比後，越發篤定，“而且翻動的時間不長，應當就在這幾日。”
謝景舟蹲在她旁邊，壓低聲音問：“這裡面就是那倆戲子？”
“挖出來瞧瞧，不就知道了。”沈顏歡餘光從身旁嘴角僵住的謝景舟身上掠過，而後起身，雙手抱胸，對著還蹲在地上的人道，“動手吧。”
“動，動手？”謝景舟蹲在原地，只緩緩仰頭望向沈顏歡，“我方才在馬車上沒看到工具，光用手？”他又低頭看了看自己的雙手。
“你怕了？”火光在沈顏歡眸子中躍動，將那幾分好勝心照的一清二楚。
一陣風吹過，火光晃了晃，謝景舟卻“騰”地站了起來，身上涼颼颼的，聲音卻明亮了不少：“誰怕了？挖就挖！我是擔心你的手傷著了。”
“你這般關心我呀，”沈顏歡嘴貧了一句，而後滿意地勾了勾唇，“我也不能讓你擔心，今夜便不挖了，回府吧。”
話音落下，沈顏歡便往馬車所在的方向走去。
謝景舟回頭看了一眼，忙提步跟了上去：“沈二，真不挖了？”
“挖還是要挖的，但不是這會兒，即便挖出來了，我們也難以確認，不如等白天叫上星兒和戲班班主，再帶個仵作，一道來瞧瞧。”
謝景舟跟在她身後，走出幾步才反應過來：“你的意思是，不偷偷挖，要正大光明地挖？”
“對！”沈顏歡已經走到馬車旁，回頭看了他一眼，“萬一真是那來年各個戲子，我們貿然挖開，打草驚蛇不說，也容易毀了證據；而且，我們是講理的人，凡事要講個證據，見證的人多了，才不好抵賴。”
謝景舟想了想，眼睛一亮：“把這事放在明面上了，有些人要做手腳也得掂量掂量。”
“聰明。”沈顏歡利落上了馬車，“上車再合計合計該如何與京兆府說此事，不能顯得太刻意了。”
謝景舟緊跟著上了馬車：“好，我定能編個天衣無縫的理由。”
“去沈府，悄悄的。”沈顏歡吩咐了車伕一聲，才拍拍謝景舟的肩膀道，“麻煩齊王殿下好好想想了。”
馬車在沈府後門停下時，夜色已深，青辭早已等在小門處接應，見兩人來了，連忙上前帶他們進了府：“王爺、王妃，老爺夫人和大娘子都未歇息，在花廳等著您二位呢。”
沈顏歡點了點頭，四周探視了一番，才與謝景舟進了沈府，兩人腳步放得極輕，像兩個溜進自家後院的少年。
穿過迴廊時，謝景舟低聲道：“沈二，阿姐等著我們便罷了，姑爹姑母該不會找我算賬吧？”
自北境回來，頭一次進沈府，謝景舟心裡還有些打鼓：“若是姑爹姑母提起如煙的事，你千萬要幫我解釋清楚，我真是無辜的。”
青辭聽著謝景舟戰戰兢兢的聲音，掩嘴低笑了一聲，非常好心地安撫道：“王爺放心，你們方才不在，奴婢與石硯已將一路上的事，都與老爺夫人說了，包括如煙姑娘的事兒。”
“你和石硯說的？”謝景舟嘴角抽了抽，“說不定還不如不說。”
石硯是個說不清的，青辭又是個看熱鬧不嫌事大的，謝景舟不大信這兩人的話能對他有利。
沈顏歡瞧著他這副如臨大敵的模樣，忍不住低聲笑道：“你怕什麼？姑爹姑母姑母又不是老虎，還能吃了你不成？”
“這可比老虎厲害多了，”謝景舟嘀咕了一句，“老虎最多咬人，姑爹姑母那眼神，能讓你自己把自己交代了。”
兩人說著話，已經到了花廳門口，沈伯明坐在主位上，正端著茶盞慢慢喝茶；沈夫人坐在一旁，手裡拿著一把團扇，有一下沒一下地搖著，目光卻不偏不倚地落在門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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