淒厲的骨哨聲如同喪鐘,在黑石堡的夜空中遠遠盪開。
這不僅是空地中央主力潰敗的訊號,更是向散佈在堡內各處街巷劫掠的蠻族遊騎發出的撤退死令。
恐慌是會傳染的。
那些正踹開營房木門。試圖搜刮大幹守軍殘存過冬糧草的蠻兵,在聽到這變了調的哨聲後,動作齊齊一滯。
當他們驚疑不定地衝出街巷,看向黑石堡中心時,映入眼簾的,是如潮水般瘋狂向北門逃竄的己方重甲騎兵,以及那個站在高處。單手將主將頭顱高高舉起的浴血殺神。
「主將死了!快跑!」
剩餘的蠻兵徹底喪失了抵抗的意志。
這群原本如狼似虎的草原精銳,此刻只恨爹孃少生了兩條腿。
他們丟下了剛剛搶到手的糧袋,甚至連深陷在雪坑裡的戰馬都顧不上拉,連滾帶爬地匯入潰逃的人流,爭先恐後地朝著北牆被撞開的缺口湧去。
「想來就來,想走就走?哪有這麼便宜的事!」
鐵牛雙眼佈滿血絲,抹了一把臉上的熱血,拎著戰斧就要帶頭衝殺。
「鐵牛,窮寇莫追!」許青山厲聲喝止。
他太清楚這支臨時拼湊起來的隊伍的底細。
這一百多號人能撐到現在,全靠一口氣血和剛才斬首帶來的狂熱士氣吊著。
一旦追出堡外,到了平坦無垠的雪原上,蠻族騎兵的機動性恢復,只需一個反衝鋒,就能把這群強弩之末的大幹步卒踏成肉泥。
「蕭紅鸞!」許青山轉頭下令,「帶上三十個弟兄,去北門!用廢車。滾木和蠻子的馬屍,把缺口給我堵死!絕不能讓他們有去而復返的機會!」
「交給我!」
蕭紅鸞長槍一揮,帶著周老七等人迅速奔向北牆,開始有條不紊地清理殘局,鞏固防線。
風,終於漸漸停了。
肆虐了一整夜的暴雪也隨之止息。
東方天際的厚重雲層被撕裂,一抹慘白的晨光穿透陰霾,灑在滿目瘡痍的黑石堡上。
天亮了。
晨曦的微光照亮了滿地的殘垣斷壁,照亮了雪地中橫七豎八的屍體,也照亮了那一百多名渾身是血的大幹殘兵。
他們大口大口地喘著粗氣,看著空蕩蕩的街道和滿地的蠻族屍體,許多人甚至不敢相信自己還活著。
許青山站在一輛傾覆的攻城車上,迎著凜冽的晨風,緩緩舉起了手中那顆死不瞑目的敵將首級。
猩紅的鮮血順著斷頸滴落在潔白的積雪上,觸目驚心。
許青山沒有說話,只是靜靜地用這顆人頭,向所有人宣告這場懸殊之戰的結局。
短暫的死寂後,人群中爆發出一聲壓抑到極致的嘶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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