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桌上,正蹲著一大一小兩個黑人。
張起靈嘴角一抽,當機立斷,握住門把的手微微用力,準備悄無聲息地將門重新合上,假裝自己從未踏足此地。
誰料,兩個黑人同時扭頭看向他。
“老哥!”
貓崽子唰一下竄到了他身上。
張起靈拼盡畢生所學,也沒能躲過這個過於熱情且渾身是墨的懷抱。他低頭,痛苦地看著自己沾了大半墨汁的衣服,唯一的安慰是它本就是黑的——哪怕洗不乾淨,也看不出來。
“看!我寫的‘福’字。”
貓崽子得意洋洋地舉起自己的作品,向哥哥炫耀。
汪南辭閉了閉眼,不願去看那足以讓他在教育界名聲掃地的罪證。
誰能料想呢?他本是想寓教於樂的。
張起靈沉默地盯著紅色斗方上糊成一團的抽象圖案,實在沒能找出福字的蹤跡。
——福?鬼畫符還差不多。
另一個黑人竄了過來,對著貓崽子張口就是一頓彩虹屁:
“瞧瞧這字!這筆鋒!這力道!這一筆一劃間盡顯鋒芒畢露、不拘一格的大家風範!己經到了出神入化、返璞歸真的至高境界!這哪裡是普通的‘福’字?這分明是一幅只配出現在藝術最高殿堂、供後世瞻仰研究的傳世之作!小祖宗您真是天縱奇才,文武雙全,連書法一道都如此驚才絕豔——”
——這是鬼話連篇。
張起靈實在沒眼看兩個連牙齒都是黑的傢伙,試圖與他們拉開一點安全距離,同時不動聲色地在老妹己然烏漆嘛黑的衣服上尋了處還算乾淨的地方,悄悄擦了擦手。
汪南辭禍水東引,首接點了名:
“小官,既然來了,就帶妹妹寫字吧。”
張起靈希望妹妹能學點東西——哪怕只是安安靜靜坐上一會兒也好。
但他對自己是否具備教化她的能力,持嚴重的懷疑態度。
翎驍看出了他眼底的自我懷疑,放下手中正在研磨的墨錠,溫和地笑道:
“小芙很聰明的,只是年紀還小,不會用毛筆罷了。你耐心些,帶著她寫,她一定能學會的。”
他的語氣篤定,隻字未提就在不久前,這兩個魔丸是如何從“研究正確握筆”,迅速歪樓到“研究墨水是什麼味道”,再一路狂飆至“互相抹對方墨水”的貓狗大戰。
張起靈無聲地嘆了口氣。他捉住妹妹的手,帶她來到桌前。握著她的手,尚未落筆,鼻子便遭了老妹後腦勺一記突襲。
“哦嘿!忘了給你看了!我剛剛拿墨水洗頭,把頭髮全染黑了!怎麼樣,新發型?”
張起靈絕望地聞到了自己鼻尖瀰漫開的墨水味,以及下半張臉溼漉漉的觸感。
他抬眼,在桌上的西洋鏡裡看到了黑了半張臉的自己。
——墨水色暹羅貓新鮮出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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