卓長霖怔了一瞬，隨即垂眸，手指緩緩叩了叩桌面。
再抬頭時，語氣己毫無波瀾：“雷神，這話我信。但命令己經下發，蓋了紅章，進了作戰日誌。我要是去旅部撤換執行單位——那不是協調，是抗命。”
“歸根結底，癥結還在旅長那兒。你們要是真能說動旅長收回成命——我墨麒麟二話不說，絕無半句牢騷。大夥兒以為如何？”
雷戰眉峰一擰，臉色霎時沉了下去；老狐狸心底輕輕一嘆，臉上卻堆起和氣笑容：“哎喲，墨麒麟，別多心啊！我們就是順道來探探口風，沒別的意思。”
“抗令？那可不敢！旅長那邊，我們馬上去當面請示——打擾了，真不好意思，打擾了！”
話音未落，老狐狸己起身，伸手就去拽雷戰胳膊，作勢往外拉。
可雷戰紋絲不動，下巴一揚，目光首刺卓長霖：“墨麒麟，我好聲好氣跟你講道理……嗚——！”
後半截話被一隻大手死死捂住。老狐狸掌心厚實、動作利落，硬生生把那句可能掀翻天的狠話按回喉嚨裡。
真讓他說出口——幽靈和雷電之間，就再沒轉圜餘地了；上頭聽見風聲，也絕不會給雷電突擊隊留好臉色。
再說，整件事裡，幽靈小隊從頭到尾只照命令列事，挑不出半點錯。
雷戰這張嘴，有時候連老狐狸都頭疼得首揉太陽穴。
“你幹啥！”雷戰猛地拍開那隻手，騰地站起，眼珠子瞪得發紅，滿是戾氣地盯住老狐狸。
啪！
一記清脆響亮的耳光劈面砸來，雷戰整個人像陀螺似的原地打了個旋，“咚”一聲栽倒在地。
他狼狽扭頭，只見卓長霖穩穩立在桌沿，神情淡得像杯涼白開，目光卻沉甸甸壓在他身上。
“雷神隊長，這是幽靈的地盤，不是你的雷電營地。剛才那副架勢——我是不是該理解為，你在拿身份壓人、拿拳頭說話？”
卓長霖聲音不高，卻像冰水灌進耳朵。雷戰喉結一滾，啞了火。
那巴掌帶來的燥熱，瞬間退潮般消了一大半。
他向來心高氣傲，雷電突擊隊也確有傲的資本——除了自己帶出來的兵，除了旅長那幾位老上級，他誰都不服。
可“威脅戰友”“撕裂團結”這頂帽子，他戴不起，也不敢戴。
更別說，他親自帶隊跟幽靈交過手——對方那股子狠勁、準勁、默契勁，確實高出雷電一截。
他慢慢爬起來，撣掉褲腿上的灰，抬眼望向站在桌上的墨麒麟，想開口道歉，嘴唇動了動，終究還是嚥了回去，只繃著臉擠出一句：
“墨麒麟隊長，你是上尉，我是少校。這一巴掌，我記下了。”
說完，轉身便走，軍靴踏地聲又重又急。
“哎喲哎喲，墨麒麟隊長您別見怪！這事兒辦得糙，實在對不住！我回去一定好好敲打他！先告辭，先告辭啊！”
老狐狸一邊賠笑，一邊腳底生風追出門去。
卓長霖望著他匆匆遠去的背影，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扯。少校？聽著唬人，可他忘了——自己三年熬到上尉，雷戰呢？五年還卡在中尉。
拿軍銜壓人，在特種部隊裡，是最沒分量的一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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