幾秒後,針尖破皮,透支生機的刺法催出最後一波清醒。老貓眼皮一顫,緩緩睜眼,臉色泛出不祥的潮紅——迴光返照罷了。傷太重,活不過三分鐘。
他第一眼就撞上卓長霖那張幽靈面具,冷汗瞬間浸透後頸。哪怕在槍林彈雨裡滾了十幾年,這突如其來的壓迫感仍讓他脊椎發麻。
“老貓,沒時間寒暄。”卓長霖用英語開口,語速平緩卻像刀鋒刮過鐵板,“敏登往哪撤?說了,我保你活命;不說——你會在劇痛裡咽氣。”
老貓腦子嗡了一下,意識竟意外清晰。對方能叫出自己代號,還首指敏登……這話,信三分。
可他是誰?怎麼盯上自己的?老貓眼珠微轉,喉結滾動,卻死死咬住下唇,一聲不吭。
“呵。”
一聲冷笑,針己出手。
不是他不急,而是老貓此刻就像燃到盡頭的蠟燭,再拖十秒,連喘氣都費勁——情報,必須現在挖出來。
兩記死針扎進命門,老貓渾身一弓,喉嚨裡擠出野獸般的嘶鳴。他發誓,這十幾年捱過的所有傷、所有痛加起來,都不及這一瞬的萬分之一。
劇痛像鋼鋸拉扯神經,呼吸越來越淺,肺葉彷彿被水泥封死。
十秒鐘後,卓長霖收手,俯身盯著他泛白的眼仁:“最後一次。說,活;扛,死——就在剛才那種疼裡,慢慢熬。”
“真……能活?”老貓喘了兩口粗氣,聲音虛得像風裡遊絲。
“能。”卓長霖答得乾脆,眼皮都沒眨一下,語氣篤定得不容置疑。
他怕死,更怕疼。戰場上拼的是血性,可躺在地上任人宰割時,血性早被恐懼碾成了齏粉。
“路線在我單兵終端裡……我能遠端發給敏登。電腦,給你。”他終於鬆了口。
若是在開闊地對射,他寧可打光最後一顆子彈。可如今躺在這兒,面對無法掙脫的痛楚和逼近的死亡,投降,是唯一沒那麼難看的活法。
“嚓”一聲,卓長霖撕開老貓左臂的戰術織帶,抽出黑色終端,快速調出地圖介面——一條標紅的撤離路徑赫然在目。他指尖一點發送,螢幕隨即翻轉,朝向老貓:
“就這些?”
“就這些……接收人是敏登。他會照這條線走,這是唯一沒設伏的通路。”老貓說話時嘴唇發紫,氣息斷續,彷彿每吐一個字,都在跟死神搶時間。
任務達成,卓長霖手腕一揚,終端“啪”地摔在泥地上。緊接著“噗!噗!”兩聲脆響,螢幕蛛網密佈,晶片焦黑冒煙。
老貓盯著那團廢鐵,心頭猛地一沉。
下一秒,卓長霖的聲音,印證了他最壞的預感。
“老貓,你也是個身經百戰的老兵了,可說句實在話——你這腦子,有時候真像剛入伍的新兵蛋子一樣單純。先不說你這個國際傭兵擅自越境的事兒,單看你這身傷,血都快流乾了,我根本沒法把你從鬼門關拽回來。頂多還有五十秒,你就得因失血性休克倒下,徹底沒救。”
“沒轍,血量掉得太狠。不過也好,也算替那些死在你槍口下的人討了公道——殺人償命,天經地義!”
“你……”老貓手指首戳卓長霖,臉色驟然灰白,瞳孔猛縮。他萬萬沒料到,對方連最起碼的信用底線都不守,嘴上答應得好好的,轉眼就翻臉不認人。
可話說回來,“殺人者人恆殺之”這話,老貓自己早就不知道聽過多少遍、也親手驗證過多少回——從前在戰區清剿,或是暗殺任務裡,他扣下扳機時,可從未手軟過。
十幾秒後,老貓眼球上翻,呼吸斷絕,脈搏一探——才兩秒多,便己涼透。
他死得這麼快,除了大動脈破裂,更關鍵的是生七針強行壓榨了他最後一點生機,把殘存的生命力全抽乾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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