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767章
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長,很長。汗水溼透了那身灰色計程車兵服,緊緊地貼在身上,又被冰冷的海風吹乾。肌肉的痠痛和撕裂感,從四肢百骸的每一個角落傳來,像是無數只螞蟻在啃噬。丹田裡那被封印的靈力,此刻如同一潭死水,任憑他如何習慣性地去調動,都毫無反應。
他第一次,如此純粹地感受著自己這副肉體凡胎的極限。
沒有靈力護體,疲憊就是疲憊,痛苦就是痛苦,每一分都無比真實。
很累。
累到他好幾次都想直接躺在地上,就這麼睡過去。
但他沒有。
他的眼神,在漆黑的夜裡,卻越來越亮。
因為他清楚地知道,這才是他想要的。張懷勇將軍費盡心機,巡撫大人親自下場,為的就是打碎他身上那層由靈力堆砌起來的、虛假的強大,讓他重新認識戰鬥,認識自己。
十五公里負重跑,三百個俯臥撐,五百個仰臥起坐......當他完成最後一項,整個人像一灘爛泥一樣癱倒在地時,東方的海平面上,已經泛起了一絲魚肚白。
他只睡了不到一個時機,就被緊急集合的哨聲叫醒。
“海鯊號”巡邏艇,要出海了。
他被王老虎像踢皮球一樣,直接踢給了“海鯊號”的船長,一個皮膚被曬成古銅色、臉上刻滿了皺紋、嘴裡常年叼著個菸斗的老兵,人稱“老鬼”。
老鬼上下打量了陳玄幾眼,眼神里沒什麼特別的情緒,只是不鹹不淡地噴出一口菸圈:“你就是那個勤雜兵?聽著,上了我的船,就得守我的規矩。讓你幹啥,你就幹啥,別耍什麼小聰明,也別指望有人會幫你。聽明白了?”
“明白了。”陳玄點頭,聲音因為極度的疲憊而有些沙啞。
“海鯊號”是一艘小型的近海巡邏艇,船上的空間很小,到處都瀰漫著一股魚腥味、柴油味和海鹽混合在一起的獨特氣味。船員不多,加上陳玄也就十來個人,個個都是在海上混了大半輩子的老油條。他們看陳玄的眼神,和王老虎差不多,有好奇,但更多的是一種敬而遠之的冷漠。
巡撫大人親自點名要“特殊照顧”的人,誰敢多嘴?
出海後的日子,單調而艱苦。
陳玄的任務,就是幹最髒最累的活。清洗甲板、刷洗船艙、給機械部件上油、整理那些腥臭無比的漁網......
一開始,他笨手笨腳,在劇烈搖晃的船上連站穩都困難,好幾次都差點被一個浪頭打翻到海里去。
但他學得很快。
他那被封印的修為,雖然無法動用,可多年修煉帶來的對身體的掌控力、平衡感和敏銳的觀察力還在。
他很快就學會了如何利用雙腳,像釘子一樣牢牢地抓住甲板,如何在顛簸中調整重心,他還默默觀察那些老水手是如何工作的,學習他們每一個動作裡蘊含的經驗和技巧。
幾天後,一次巡邏途中,前方的航道被一片巨大的、糾纏在一起的“鐵根藻”給堵住了。這種海藻堅韌如鐵絲,尋常刀劍都很難砍斷,一旦纏住船的螺旋槳,後果不堪設想。
老鬼皺著眉頭,指揮船員們用長長的鉤竿去拉拽,但效果甚微。
陳玄看了一會兒,主動請纓:“船長,讓我試試。”
老鬼瞥了他一眼,沒說話,算是默許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