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3章
眼袋下垂,睡眠不足的血絲寫在眼角,衣襬邊緣還有幾塊幹掉的綠色痕跡,顯然這兩日不是躲在高樓遠觀,而是親自趟進粘液裡勘查過的。
哪怕他笑得油滑,拍馬屁也拍得恰到好處,但骨子裡......還真不算個只會推鍋的老油條。
至少不是個隻字能概括的。
“你是這宮裡為數不多沒被綠泥嚇跑的人之一吧。”陳玄語氣不急不緩,算是承了他一句。
“咳咳,咱家老了,跑不動。”白全自嘲地笑了一下,隨口扯了個藉口。
“而且宮裡這點破事兒,說實話我也混得夠久了,這種事,要是真鬧大了,指不定還得拉咱們這種懂規矩的老人來擦屁股。”
“你能擦?”陳玄掃他一眼。
“不能。”白全毫不避諱地攤手,“但我可以裝得像能擦。”
陳玄啞然,第一次露出一絲笑意。
這個白全,說話不打草稿,卻也不假正經,不遮掩,也不扭捏。說他是個貪點小便宜的老油條也不假,比如袖口那塊玉佩就是近幾年流行的端木工坊出品,不便宜;但要說他心術不正、只為保命,又完全不像。
該站出來的時候,他是真站了。
而且很清楚怎麼站,站在哪個點上不礙人,也不丟人。
“你這人啊,”陳玄隨口道,“滑得像條魚。”
“您別誇我,我一滑就進油鍋了。”白全笑著,拍了拍手,吩咐後頭的幾個小太監:“快點,把東南角那堆簾子搬開,讓陳大人燒進去。”
“那一片我昨晚踩過,裡面那東西開始鼓包了,怕是又要生出新腺體。”
“是!”幾人應了一聲,忙不迭地挪簾清路。
陳玄見狀,也不再多言,拔腿就往那片宮角走去。
一靠近,空氣中那種酸腐的氣味立刻加重了許多,夾雜著血腥與黴臭,彷彿一整片夏季醃壞的肉被曬了三日再捂起來。
那片區域是南苑的東南角,按宮制應是冬季御書房外的偏廳,如今門扉破敗,地磚翹起,粘液幾乎從四面八方包裹住了整間屋子。
“這他孃的跟活物築巢一樣......”陳玄輕聲嘀咕一句,抬手甩出一張火符。
“譁!”
火光轟然炸開,捲起一整團綠霧,緊接著幾塊牆面甚至開始抖動。
而就在那片濃煙騰起的一瞬,陳玄耳邊響起一聲若有若無的輕笑。
細若蚊蠅,飄在焰火未退的空氣裡。
“聽到了嗎?”他停下動作。
白全沒聽清:“你說什麼?”
陳玄沒有解釋,只冷著臉往前推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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