秦願聽出了重點。
他這麼反覆強調,反覆問,不是不明白,而是不敢明白。
長這麼大,他被伯伯和伯孃磋磨,被賭場的人打罵,早已習慣了逆來順受。
在他眼裡,伯伯是他唯一的親人,哪怕這個人把他賣了,他也下意識地想找個藉口,想說服自己,親人不會害自己,或許,這真的是沒辦法的事。
真是個可憐的孩子,都被欺負到這份上了,還在小心翼翼地維護著那點虛假的“親情”,還在糾結親人的所作所為,是不是“可以被原諒”。
唉!
秦願對著他重重點頭:
“親伯伯這樣做也是不對的,也是可以抓的,就算是親爹孃都不能把你當物品買賣,全部該抓!但你得作證,確實是他賣的你。”
聽到這裡,邵小東眼裡那點微弱的光卻滅了。
他把頭埋起來,肩膀微微發顫,聲音裡帶著難以掩飾的委屈和怯懦,卻還是忍不住辯解:“不是他說要賣的,是我伯孃說要賣的,他,只是同意。他跟我說,他是沒辦法,不賣了我,伯孃吵架,他過不下去才……”
他說到一半,說不下去了——大概連他自己,心裡也滿是矛盾。
他是試圖說服自己,伯伯不是故意的,伯伯只是被逼的。
但他潛意識裡知道,其實不是的。
他那點小心翼翼的辯解,極其真實的暴露出他對親情最後的執念,和對自己僅存的憐惜。
秦願直接戳穿他的藉口:
“你就沒想過,你伯伯是騙你的?他自己賭錢輸了,才把你抵押給賭場的,他只是把責任推到別人身上罷了。不管他怎麼跟你說的,只要是他把你帶到的賭場,就證明他同意了賣你的事,他就是賣你的人!”
終於,邵小東的眼裡,有了一點微弱的怒氣。
那怒氣混著委屈,像是被壓抑了太久的情緒,終於有了一絲出口。
可這絲怒氣很快就被怯懦壓了下去,他抬起滿是淚痕的臉,眼神里滿是惶恐和不確定,小聲問:“那,姐姐,要是我讓公安抓了他,我伯孃……會不會恨我?”
秦願看著他戰戰兢兢的眼睛,看著他下意識蜷縮的肩膀,彷彿看見上輩子的自己——
被欺壓太久,被不公對待太久,人會變得極度不自信,連擁有希望都覺得是奢望,哪怕知道對方錯了,也會下意識地往自己身上攬責任,怕自己做得不夠好,怕自己惹人生氣,連反抗都帶著小心翼翼的試探。
這些,都是被傷害後的創傷!
只有經歷過的人才懂。
秦願覺得心口疼。
她自己雖然經歷過,但畢竟是成年人,還可以經過自我成長來擺脫迫害,治癒創傷,而邵小東只是個孤兒,如果沒有人引導他,他這輩子的結局依然是早死。
一種是早死於那些假親人的迫害,一種是早死於他自己的不敢反抗。
秦願深吸一口氣,堅定的看著他,溫和的反問他:
“小東你想想,就算你的伯孃恨你,那是對的嗎?你的伯孃做錯事,還應該恨你嗎?你自己,是有錯的嗎?”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