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手腕一翻,兩隻裝滿水的木桶重重砸在青石板上。
沉悶的撞擊聲夾雜著水花飛濺的聲音。半桶髒水直接潑上了大隊長媳婦李桂花的黑布鞋面,連帶著褲腿溼了一大片。
李桂花往後猛跳了一步,指著林阮破口大罵:“你個死丫頭長沒長眼睛!老孃新做的鞋!”
林阮看都沒看她。她直勾勾盯著被人群圍在中間的蘇紅梅。
蘇紅梅被這突如其來的動靜嚇了一跳,腳跟磕在井沿上。她勉強笑了笑,手裡捏著那塊碎花手帕,幾步走上前,伸手就去拉林阮的胳膊。
“阮阮,你別生氣,桂花嬸也是為了你好。”蘇紅梅聲音帶著哭腔,“你年紀小,不知道這事兒傳出去有多難聽。我這個當姐姐的,也是怕你走錯路。”
林阮側過身子,避開她的觸碰。
蘇紅梅的手僵在半空。
“表姐,你剛才說我送了什麼信物?”林阮聲音清脆,蓋過了周圍村婦的嘈雜,“拿出來大家看看。”
蘇紅梅把手縮回去,手指絞在一起:“我……我是親眼看見的。那塊灰黑色的布,就綁在賀擎野右手上。那不是你天天包頭髮的布嗎?大半夜的,你連貼身的物件都送出去了。”
“是我的布。他手劃破了,我撕了給他包紮。”林阮往前走了一步,逼近蘇紅梅,“倒是表姐你,大半夜不睡覺,趴在別人窗戶根底下看男人包紮手,你看得夠仔細的啊。”
周圍的村婦交頭接耳起來。
“對啊,大半夜的,蘇知青跑去賀擎野那屋幹嘛?”
胖大嬸把手裡的棒槌往盆裡一扔:“哎喲,別是賊喊捉賊吧。那牛棚離知青點可不近。”
蘇紅梅急了,聲音拔高了八度:“你別血口噴人!我那是起夜去茅房,路過看見的!”
“路過?”林阮語氣平淡,“知青點的茅房在東邊,賀擎野住的牛棚在西邊。表姐起夜,是繞著整個村子跑了一大圈?”
蘇紅梅被噎住,脖子漲得通紅,張著嘴半天接不上話。
李桂花也聽出不對勁了。她拍了拍衣服上的水點子,狐疑地在蘇紅梅身上掃視。
“蘇知青,你大半夜往西邊跑什麼?”李桂花問。
林阮沒給蘇紅梅喘息的機會,緊接著開口:“表姐,你昨晚不是跟我們說,去公社開會了嗎?”
蘇紅梅額頭冒出汗珠,手帕在手裡揉成一團:“是……是去開會了,開完會回來的晚,我迷路了。”
“去公社開會,怎麼開到村西頭的草垛後面去了?”林阮歪著頭看她,“昨晚天快黑的時候,我可是清清楚楚看見一個穿紅碎花襯衫的人影,跟王二麻子在草垛後面嘀嘀咕咕。”
這句話像一顆炸雷,直接在水井旁炸開。
王二麻子是村裡出了名的二流子,偷雞摸狗,三十好幾了連個媳婦都娶不上,平時村裡的大閨女小媳婦見了他都繞道走。
蘇紅梅的臉“唰”地白了。她昨天穿的,正是一件紅碎花襯衫。
胖大嬸一拍大腿:“王二麻子前幾天還到處吹牛,說要娶個城裡來的女知青當媳婦。原來是跟你對上眼了!我說他怎麼天天往知青點附近溜達呢!”
“你胡說八道!”蘇紅梅尖叫起來,伸手去推林阮的肩膀,“我根本沒去過什麼草垛!我不認識王二麻子!你為了掩蓋自己搞破鞋,竟然往我身上潑髒水!”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