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隊長把旱菸袋往鞋底上磕了兩下。“公社那邊我還要去打點,這封口費可不能少。五五分,少一兩面都不行。還有那件軍大衣,歸我。”
“行!成交!”蘇紅梅轉過身,繼續去翻床底下的破布包。她翻出一個鐵皮飯盒,裡面裝著幾張大團結和幾張糧票。
蘇紅梅眼睛都直了,直接把錢票往自己褲襠裡塞。“大隊長,錢我拿著,糧食歸你。”
大隊長冷哼一聲,走進去一把抓住蘇紅梅的胳膊。“蘇知青,你當我是要飯的?把錢拿出來,一人一半。”
兩人在狹小的柴房裡拉扯起來。
村道盡頭,晨霧還沒散乾淨。
林阮把賀擎野的左胳膊死死架在自己肩膀上。她每走一步,腳底的血泡就鑽心地疼。
“你還能走嗎?”林阮喘著粗氣問。
賀擎野的右腿完全拖在地上,一條粗布襯衫胡亂綁在小腿上,血跡已經發黑。他光著上半身,臉色蒼白得像紙。
“放我下來。”賀擎野聲音啞得厲害,“你拖不動了。”
“閉嘴!”林阮咬著牙,雙手抱住他的腰,“我林阮看上的東西,就是爬也得爬回去!你今天欠我的賬,又多了一筆!”
賀擎野沒再說話,只是把身體的重量儘量往自己左腿上壓,減輕她的負擔。
兩人互相攙扶著,一步一步挪進村口。
王嬸蹲在老槐樹底下,拿火柴點著了手裡的黃紙。火苗剛竄起來,紙錢燒焦的味兒在空氣裡散開。
“林知青啊,你是個好人,下輩子投個好胎吧。”王嬸一邊燒紙一邊唸叨。
她抬頭看了一眼村口的方向,手裡的火柴棍直接掉進了泥水窪裡。
“那是什麼?”王嬸指著前面。
趙建國順著她的手指看過去。
霧氣裡,一高一矮兩個模糊的人影正往村裡走。
大隊長聽見外面的動靜,鬆開蘇紅梅的胳膊,從柴房門口探出半個身子。蘇紅梅懷裡抱著那個鐵皮飯盒,也跟著伸出頭。
人影越來越近。
林阮的藍布褂子早就破成了布條,泥水糊滿了臉,但那把別在腰間的軍用匕首,在晨光下反著冷硬的金屬光澤。
林阮停下腳步,把賀擎野的胳膊往肩膀上搭了搭。她看著老槐樹底下燒了一半的紙錢,又看了看站在自己房門口的大隊長和蘇紅梅。
“大隊長,這紙錢是給我燒的?”林阮開口了,聲音嘶啞得像砂紙磨過桌面。
“大、大隊長……”趙建國結巴了,指著前方的手指劇烈顫抖,“鬼、鬼啊!”
圍觀的村民看清人影,驚恐地張大了嘴巴,手裡拿著的紙錢嘩啦啦散落了一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