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捏著油紙包,走到院子中央那張缺了腿的方桌前。
賀擎野跟在她身後,手裡的斧頭在青石板上拖出一道白印子。他站在桌子旁邊,像一尊煞神。
林阮把油紙包放在桌面上,解開那根紅頭繩。
“林阮,算你識相。”蘇母從地上爬起來,拍打著褲腿上的泥,“把錢點清楚,少一分都不行。”
林阮沒搭腔。她揭開第一層油紙,裡面是一層舊報紙。她又把報紙剝開,露出裡面一張摺疊得有些發脆的舊紙。
蘇母的脖子伸得老長,看清不是錢後,當即就要發作。“你拿張破紙糊弄誰呢!錢呢!”
林阮迎著陽光,彈了彈紙上的灰塵。紙張發出嘩啦嘩啦的脆響。
“十年前,我爹媽在礦上出事,礦上賠了三百塊錢的撫卹金。”林阮拿著那張紙,視線掃過院外的村民,“這筆錢,一分不少地進了你們老蘇家的口袋。”
蘇母臉色一變,指著林阮大罵:“你放屁!哪有三百塊!那錢是給你交學費買口糧的!早花光了!”
“花光了?”林阮反問,“我一天學沒上過,六歲就開始給你們家餵豬。你們拿那三百塊錢,蓋了三間大瓦房,給蘇強買了腳踏車,給蘇紅梅買了新衣服。我呢?我穿的是蘇紅梅不要的破棉襖,吃的是你們剩下的泔水。”
“你少在這血口噴人!”蘇強衝上來想要搶那張紙。
賀擎野手裡的斧頭往桌子上一橫。斧刃正對著蘇強的手指。蘇強慘叫一聲,連退三步。
林阮慢條斯理地展開那張泛黃的紙。她雙手捏著紙張的邊緣,將正面展示給所有人看。上面蓋著公社鮮紅的大印,還有幾個歪歪扭扭的指紋。
“我爹媽死的那天,大隊長和公社幹部都在場。”林阮一字一頓地念出最上面的那行大字,“斷絕關係證明書。”
蘇母腿一軟,一屁股坐回泥地裡。
林阮念出聲:“蘇桂枝自願收下三百元撫卹金,作為林阮十年的撫養費。十年期滿,林阮與蘇家再無任何瓜葛,生死由命,互不相欠。”
林阮把紙拍在桌子上,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十年期限,上個月就到了。”林阮指著桌上的紙,“撫養費你們拿了,斷親書你們簽了。現在跑來找我要錢?你們老蘇家的臉皮,是拿城牆拐角做的嗎!”
圍觀的村民炸開了鍋。
“原來拿了三百塊錢啊!那可是鉅款啊!”王嬸大聲喊著,“拿了錢還把人當牛做馬,現在還來要錢,這心也太黑了!”
“就是啊,簽了斷親書還來鬧,這不就是訛人嗎!”李嬸手裡的瓜子也不磕了,指著蘇母罵。
蘇紅梅在人群后見勢不妙,轉身就往知青點跑。
蘇母坐在地上,嘴唇直哆嗦,半天憋不出一句話來。蘇強更是低著頭,恨不得找個地縫鑽進去。
林阮把斷親書重新摺好,塞回口袋裡。她轉頭看向賀擎野。
“把他們扔出去。”林阮指著院門,“髒了我的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