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蓋瓦房買腳踏車,用的全是絕戶錢,也不怕半夜鬼敲門!”李嬸指著蘇強的鼻子罵道,“你騎的那輛腳踏車,上面全是林家丫頭的血汗!”
蘇強站在旁邊,被周圍人的唾沫星子噴得抬不起頭。他惱羞成怒,挽起袖子就要衝上前。
“你個死丫頭,敢在這造謠,我撕了你的嘴!我是你表哥,我今天就替我媽教訓你!”蘇強張牙舞爪地撲過去。
蘇強的手還沒碰到林阮的衣角,一把卷了刃的破斧頭橫空劈過來,“砰”的一聲砸在他腳尖前一寸的青石板上。
碎石飛濺,打在蘇強的小腿上,劃出一道血口子。
賀擎野高大的身軀往前一橫,單手拔出斧頭,斧刃貼著蘇強的膝蓋劃過。
“滾,”賀擎野吐出一個字,手裡的斧頭在陽光下折射出暗紅的血光。
蘇強嚇得怪叫一聲,連滾帶爬地退到蘇母身後,雙腿抖得像篩糠一樣。
“殺人啦!野男人要殺人啦!”蘇強抱著腦袋大喊大叫。
王嬸抄起牆角的掃帚,直接扔在蘇強腳下:“少在這撒潑!人家那是正當防衛!你們老蘇家跑來搶錢打人,還不許人家還手了?”
院子外的輿論已經形成了一面倒的局勢。村民們把院門堵得死死的,對著蘇母母子倆指指點點,唾沫星子幾乎要把他們淹沒。
“吃絕戶吃到烈屬頭上了,去公社舉報他們!”
“對!把他們扭送到保衛科去,跟那個蘇紅梅關在一起!一家子全是不幹人事的狗東西!”
“把他們趕出村子,別髒了咱們大隊的地界!”
蘇母聽見“保衛科”三個字,渾身的肥肉都哆嗦了一下。她看著周圍那些指指點點的手,聽著那些刺耳的罵聲,所有的偽裝和撒潑打滾的招數全都不管用了。
她轉過頭,死死盯著站在臺階上的林阮。
林阮雙手抱胸,靜靜地看著她。那張白淨的臉上沒有畏懼,沒有憤怒,只有看跳樑小醜般的嘲弄。
林阮慢條斯理地把斷親書摺疊好,塞回粗布口袋裡,順手拍了拍口袋,像是在拍掉什麼髒東西。
“舅媽,戲唱完了,該滾了。”林阮開口,聲音不大,但在嘈雜的院子裡聽得一清二楚,“再不滾,我就讓全村人押著你們去公社,好好算算這筆吃絕戶的賬。”
三百塊錢沒了,今天一分錢沒撈到,還要被全村人戳脊梁骨。新仇舊恨像一把火,直接燒斷了蘇母腦子裡最後一根理智的弦。
她辛辛苦苦養大的兒子被野男人拿斧頭嚇唬,她引以為傲的女兒被關在保衛科,而這個她從小踩在腳底下磋磨的死丫頭,現在居然騎到了她的頭上!
她憑什麼!一個絕戶丫頭憑什麼爬到她頭上拉屎!
“我跟你拼了!”
蘇母發出一聲野獸般的嘶吼,突然從泥地上彈起來。她一把推開擋在前面的蘇強,像一頭髮瘋的野豬,直直朝臺階上的林阮衝了過去。
賀擎野手裡的斧頭剛要抬起,蘇母卻極其狡猾地抓起地上的一把泥沙,突然朝賀擎野的臉上揚過去。
賀擎野偏頭躲避時,蘇母已經衝上了臺階。
她枯瘦如柴的手掌高高揚起,指甲裡還帶著黑乎乎的泥垢,帶著尖銳的風聲,直直扇向林阮的臉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