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推。”林阮指著面前兩扇包著鐵皮的實木大門。
賀擎野單手提著剛從黑市買回來的二十斤大米和五斤五花肉,另一隻手按在佈滿銅釘的門板上,用力往前一頂。
“吱呀”
沉重的木門發出刺耳的摩擦聲,門框上方積攢的灰塵撲簌簌地往下掉,砸在賀擎野寬闊的肩膀上。
林阮跨過高高的青石門檻,走進去。
院子出奇的大。青磚鋪地,牆角有一口水井,井邊架著一棵粗壯的葡萄藤,乾枯的藤蔓纏繞在木架上。正前方是三間氣派的正房,左右各帶兩間偏屋。大隊長找來的幾個人剛清理完雜草,揹著鋤頭從後院走出來,看見林阮,連招呼都沒打,貼著牆根溜了出去。
林阮把兜裡那張按著紅手印的房契掏出來,在半空中彈了一下。紙張發出嘩啦的脆響。
“一百五十塊,買個清淨。”林阮把房契摺好,重新塞回粗布口袋裡。
賀擎野把米麵和那條五花肉放在院子中央的石桌上。他轉過身,沿著兩米高的院牆走了一圈。牆頭上密密麻麻地插滿了尖銳的碎玻璃,陽光一照,反著刺目的光。
林阮在三間正房裡轉了一圈,走出來,在石桌旁的石凳上坐下。她用手拍了拍桌面,把上面的浮灰拍散。
這是她在這個時代,真正意義上的第一個家。沒有老蘇家那些極品,沒有知青點的勾心鬥角,連大門都是用斧頭劈不開的實木。
她看了一眼正在牆角搬動石塊,測試牆體結實度的賀擎野。
“賀擎野,別搬那破石頭了。”林阮敲了敲石桌。
賀擎野停下手裡的動作,轉過頭看她。
“這房子太大了。”林阮站起身,走到他旁邊,“我一個人住害怕,你搬過來給我看門吧。”
賀擎野手裡那塊半截青磚“啪嗒”一聲掉在地上,砸起一小股黃土。
他站直身體,比林阮高出一個頭。那件洗得發白的破汗衫貼在他身上,上面還沾著之前劈柴留下的木屑。
“你剛才說什麼。”賀擎野問,語氣沒有起伏。
“我說,讓你搬過來住。”林阮抬起手,指了指最東邊的那間偏屋,“那間屋子向陽,離正房也近。你就住那間。”
賀擎野順著她手指的方向看過去,站在原地沒動。
“怎麼,不願意?”林阮雙手抱胸,“你之前住那個農場的破牛棚,四處漏風,連個門板都沒有。這青磚大瓦房,委屈你了?”
“不合適。”賀擎野吐出三個字。
“有什麼不合適的?”林阮逼近一步,“你欠我四十三塊兩毛,今天又預支了一百塊。你現在是我的長工,長工住主家院子,天經地義。”
她伸出食指,點在賀擎野結實的手臂上。
“那間偏屋算你租我的。房租一個月五塊,從你欠我的錢里扣。”林阮語速極快地算著賬,“你每天負責劈柴挑水,外加晚上看門。這筆買賣你穩賺不賠。”
賀擎野看著她點在自己胳膊上的手指。他往後退了半步,拉開兩人之間的距離。他走到水井邊,拿起打水的木桶,“嘩啦”一聲扔進井裡。
賀擎野拉著井繩,把水桶提上來:“我不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