看來這死丫頭是真的急著要那套房子,而且手裡確實捏著大隊的賠償金。一百五十塊錢加上撫卹金,這可是一塊大肥肉。
大隊長不動聲色地把那兩顆糖扒拉到自己手邊,順手塞進抽屜裡。
他清了清嗓子,身體往前傾了傾,雙手交叉擱在桌面上,換上了一副語重心長的長輩面孔。
“林知青,既然你這麼有誠意,我也就跟你交個底。”大隊長拿腔拿調地說,“那老宅子雖然年頭久了點,但那可是正經的青磚大瓦房!你看看咱們全村,有幾家能住上青磚房的?那院牆兩米多高,上面還插著碎玻璃防賊。地基打得比公社的辦公樓還要結實。”
林阮用手指颳了刮桌子上的木刺,沒有打斷他的表演。
大隊長見她不說話,以為她聽進去了,繼續加大籌碼:“那屋頂上的大木樑,用的是上好的百年老榆木,隨便拆下來一根都能賣不少錢。也就是現在成分不好沒人敢住,放在以前,那可是大戶人家才能住的宅院。你想要整個院子,這價錢肯定低不了。”
“房子確實不錯。”林阮順著他的話說,“大隊長給個痛快話,多少錢能過戶開證明。”
大隊長往椅背上一靠,翹起二郎腿,腳上的舊解放鞋一晃一晃的。
“這集體財產的定價,可不是我一個人說了算的,得開會討論。”大隊長拖長了音調,拿捏著官腔,“我得找會計核算,還得找村裡的老支書商量。這來來回回的,費時費力啊。咱們大隊部辦事,講究個流程。”
林阮站起身,雙手撐在辦公桌的邊緣,居高臨下地看著他。
“我沒空等你開會討論。”林阮說,“大隊部的公章就在你抽屜裡,開個條子按個印,也就是一分鐘的事。說吧,要多少。”
大隊長被她這種居高臨下的態度刺了一下。
他想起那天在打穀場上,這死丫頭也是這樣站著,看著他像條狗一樣癱在地上求饒。新仇舊恨一股腦湧上來,大隊長咬緊了牙關,腮幫子上的肉鼓了起來。
一百五十塊的賠償金,加上她爹媽的撫卹金,這死丫頭手裡少說也有三百塊錢。今天不把她扒掉一層皮,他就不姓趙!
“你想要個痛快話是吧?”大隊長把手裡的旱菸袋往桌面上重重一拍,發出“啪”的一聲脆響。
林阮站直身體:“對,開價。”
“你要是真想要,我也能替你做這個主,省去那些開會的麻煩。”大隊長豎起一根手指,指著房頂,“那房子,怎麼也得五百塊錢。”
五百塊錢。
這個數字一出來,辦公室裡安靜了一瞬。
這年頭,一個壯勞力幹一年也就能分個二三十塊錢。五百塊錢,能在縣城裡買一套帶院子的好房了。那套成分不好的破磚房,別說五百,就是五十塊錢,村裡人都嫌晦氣不願要。
“五百塊?”林阮冷笑一聲,手指在桌面上敲了兩下,“大隊長這是打算把整個大隊部也打包賣給我?”
“你少在這陰陽怪氣!”大隊長一拍桌子站了起來,“那可是青磚大瓦房!五百塊錢還是看在你是烈屬的份上給的內部價!你去縣城打聽打聽,五百塊錢能不能買到那麼大的院子!”
大隊長這就是在明晃晃地搶錢,故意刁難她,讓她知難而退,順便出一口惡氣。他吃準了林阮現在急需一個安全的住處來躲避那些極品親戚。
林阮看著他,沒說話。她前世就知道這老狐狸貪得無厭,但沒想到他敢把嘴張得這麼大。
大隊長見她不吭聲,得意地眯起眼睛。他重新拿起旱菸袋,塞進嘴裡用力吸了一大口。
濃烈的劣質菸草味在狹窄的辦公室裡瀰漫開來。
大隊長吐出一口菸圈,慢悠悠地伸出五根手指,臉上的橫肉擠作一團,滿是穩操勝券的得意。
“五百塊,少一分都不行。”大隊長用那五根手指在桌面上敲得篤篤響,語氣裡帶著毫不掩飾的惡意,“沒這個數,門兒都沒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