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別哭。”他笨拙地吐出兩個字,高大的身軀微微佝僂著,像個做錯了事的孩子,“我力氣大,砸石頭快,一晚上能賺不少……”
“閉嘴!”林阮一把抓住他沒受傷的左胳膊,直接拖著他往正屋走,“跟我進屋!”
賀擎野不敢掙扎,任由她拉著,腳步踉蹌地穿過院子,跨過正屋的門檻。
屋裡光線有些暗。
林阮把他按在桌邊的長條板凳上。
“坐好,不許動。”她丟下這句話,轉身翻箱倒櫃。
很快,她拿著一個布包走過來,裡面裝著半瓶碘伏、一卷白紗布和一把剪刀。這是她剛下鄉時從城裡帶過來的急救用品,一直沒捨得用。
林阮走到他身後,雙手抓住他那件已經被血染紅大半的裡衣。
“把衣服脫了。”她命令道,動作卻放得極輕。
賀擎野坐在板凳上,脊背挺得筆直。他順從地抬起胳膊,任由林阮把那件破敗的裡衣徹底剝離他的身體。
當那張滿是傷痕的背再次完整地呈現在眼前時,林阮拿著棉籤的手還是忍不住抖了一下。
她擰開碘伏瓶蓋,把藥水倒在棉籤上,輕輕點在那些外翻的血口子上。
藥水接觸到傷口的瞬間,賀擎野背上的肌肉猛地繃緊了。
“疼就喊出來,別死咬著牙。”林阮一邊上藥,一邊用嘴輕輕吹著傷口。
溫熱的呼吸噴灑在滿是傷痕的脊背上,賀擎野的喉結劇烈滾動。他雙手死死抓著大腿上的粗布褲子,硬是連一聲悶哼都沒發出來。
“把手伸過來。”處理完後背,林阮繞到他身前。
賀擎野猶豫了一下,還是把那隻血肉模糊的右手遞了過去。
虎口處那道兩寸長的口子已經結了一層薄薄的血痂,裡面卻還夾雜著沒洗乾淨的黃土和石粉。
林阮倒了半碗清水,拿棉籤一點點挑出傷口裡的髒東西。
“你到底去採石場幹什麼?”林阮一邊纏紗布,一邊頭也不抬地問,“咱們賣滷水一天能賺十塊,你缺錢跟我說啊,犯得著去賣命嗎?”
賀擎野看著她低垂的頭頂,看著她小心翼翼給自己包紮的動作。
他突然把左手伸進粗布褲子的口袋裡。
一陣摸索後,他掏出一個被汗水和血水浸透的灰布包。
他把布包放在桌上,用手指一點點剝開外面那層髒兮兮的粗布。
裡面,安安靜靜地躺著十五張一塊錢的紙幣,還有三張全國通用的布票。
那隻佈滿裂口的大手停在半空微微發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