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阮大步跨進供銷社的門檻。她今天沒推獨輪車,也沒帶賀擎野。她徑直走到玻璃櫃臺前,手掌往檯面上一拍。
“同志,買東西。”林阮聲音清脆。
售貨員翻了個白眼,瓜子皮直接吐在地上。她認出了林阮,就是昨天那個盯著粉襯衫看半天卻只買了鐵釘和粗布的鄉下丫頭。
“看什麼看?那件海市來的粉襯衫十五塊錢,加三尺全國通用布票。”售貨員陰陽怪氣地哼了一聲,手裡繼續剝著瓜子,“今天還是沒帶錢吧?買不起就別把玻璃摸髒了,我早上剛擦的。”
林阮冷笑一聲。她從兜裡掏出那個灰布包,直接扔在玻璃櫃臺上。
“啪!”布包散開。
十五張一塊錢的紙幣,外加三張全國通用的布票,整整齊齊地擺在售貨員眼皮子底下。錢的邊緣還帶著一點洗不掉的暗紅色血印。
售貨員嗑瓜子的動作停住了。她死死盯著那三張全國通用的布票,連嘴裡的瓜子仁掉出來都沒發覺。
“這……這可是全國通用的票。”售貨員結結巴巴地開口,趕緊把手裡的瓜子扔掉,在圍裙上胡亂擦了兩把手。
“拿下來。”林阮屈起手指,在玻璃櫃臺上敲了兩下。
售貨員趕緊拿來一根長竹竿,小心翼翼地把櫥窗裡那件粉色的確良襯衫挑了下來,雙手捧著遞到櫃檯上。
“同志,您收好,這可是咱們縣城唯一的一件高檔貨……”
“誰說我要買這個了?”林阮一把將那件粉襯衫推開。
售貨員愣住了。她捧著衣服的手僵在半空,傻傻地看著林阮。
林阮指著櫃檯後面貨架上最高處的那幾匹布料。
“我要那個藏青色的厚實棉布,扯五尺!再要那個黑色的燈芯絨,扯三尺!”林阮大聲報著尺寸,“順便再給我拿兩雙最大碼的解放鞋,要底子最厚、最耐磨的那種!”
售貨員徹底傻眼了。她看看手裡的粉襯衫,又看看貨架上的粗布。
“同志,您這票可是全國通用的,買這些粗布太虧了。”售貨員忍不住多嘴了一句,“這粉襯衫多漂亮啊,城裡姑娘都搶著要。”
“漂亮不能當飯吃。”林阮把桌上的錢往前推了推,“我買布是給我家長工做幹活穿的衣裳。料子必須結實,耐造。趕緊量布!”
售貨員不敢再廢話。她拿起木尺,爬上高腳凳,把那幾匹厚實的布料抱下來。
“刺啦——”剪刀劃過布料,發出清脆的響聲。
林阮看著售貨員把布料疊好,又從貨架底下翻出兩雙嶄新的大碼解放鞋。
“一共十二塊八毛錢,兩尺八寸布票。”售貨員把找零和剩下的票據推過來。
林阮把東西全部裝進帶來的粗布口袋裡,單手拎起。
她轉身往外走,走到門口時停了一下。
“那件粉襯衫確實好看。”林阮頭也沒回地甩下一句,“但比起衣服,我更心疼給我買衣服的人。”
供銷社售貨員看著林阮拍在櫃檯上的布票瞪大了眼睛。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