忽然,牆角的電臺發出三聲短促的“滴滴”聲。
方琪腳步一頓,立刻轉身走到通訊位。
她拉開摺疊椅坐下,戴上黑色的重型耳機,左手死死按住耳罩,右手抓起半截鉛筆,指尖在譯電紙上飛快劃過。
筆尖摩擦紙面的沙沙聲在屋子裡分外清晰。
指揮所裡瞬間靜了下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她身上。
方琪扯下譯電紙,快速掃過紙面上的內容,抬頭看向木桌方向。
“是彭國棟小組發回的情報。”
陸錚抬了抬下巴:“念。”
“一號高地潛伏觀察六小時,確認越軍前沿潛伏哨共三處,兩暗一明,呈倒三角佈防。換崗時間錯開整點二十分鐘,交接全程無照明,無對話。雷區核心集中在山坳背風厚落葉區,但東側邊緣延伸至陽坡薄落葉帶,佈設手法一致,範圍超出常規預判。”
唸完,方琪將紙條放在桌上,退到一旁站定。
徐峰的眉頭瞬間擰成了死疙瘩。
他大步跨近,俯身盯著地圖,粗糙的手指反覆在雷區範圍和哨位標記上點來點去。
他胸口起伏,嘴裡低聲唸叨:“不對,不對啊。”
陸錚看向他:“怎麼,和你知道的不一樣?”
“核心是他的路子。”徐峰語速很慢,帶著十足的困惑和難以置信,“虛實結合的哨位,錯開整點換崗,偏愛厚落葉區佈雷,這些都是他當年最喜歡用的技巧。但細節全變了。”
徐峰首起腰,緊緊盯著陸錚的眼睛。
“他以前從來都是兩明一暗正三角佈哨,穩妥為主,絕不會搞兩暗一明的倒三角。換崗永遠錯十五分鐘,多一分鐘少一分鐘都不行,這是他的老規矩。還有雷區,他從不往陽坡薄落葉裡埋雷,他說藏不住鬆土痕跡,容易被識破。”
方琪站在一旁,目光在幾人臉上轉了一圈,出聲問:“你們說的他,是誰?”
陳浩嘆了口氣,開口解釋:“對面的指揮官,可能是徐科長認識的人。”
方琪點點頭,不再多問。
她眼底掠過一絲極速的思量,隨即將視線落回電臺。
陸錚雙手交握,抵在下巴上,冷厲的視線落在地圖上那片密集的等高線上。
“兩個可能,第一,他改了習慣,他知道對面有我們熟悉他路數的人,故意反著來,給我們下連環套。第二,不是他,但那個人一定受過他的指點。”
陸錚頓了頓:“但不管是哪一種,一定都和他有關。”
徐峰重重點頭:“首長說得沒錯,是這個道理。”
陸錚站首身體,果斷下令:“回電彭國棟,繼續潛伏,重點摸夜間換崗規律和暗哨縱深,再查一查越軍前沿有沒有指揮電臺的訊號特徵。不急著撤,務必把實底摸清楚。”
“是。”方琪轉身走回電臺前,坐下發報。
她的動作乾脆利落,指尖敲擊電鍵的節奏穩定得沒有任何波瀾。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