門外,張翠花又開始叫罵。
林夏楠眼神一凜,掀開那床破舊的被子,下了床。
雙腳踩在冰冷的土地上,一股力量從腳底升起。
她活動了一下手腳,十八歲的身體充滿了她久違的活力。
真好,這感覺真好。
她推開門,刺眼的陽光讓她眯了眯眼。
張翠花正一手叉腰,一手指著豬圈,嘴裡不乾不淨地罵著。
看到林夏楠出來,張翠花三角眼一瞪:“我告訴你,別想耍花樣。要不是我們把你撿回來,你早就死了,是我跟你叔把你拉扯大,我們的話就是天!讓你嫁你就得嫁!”
上輩子,她聽到這些話,只會嚇得渾身發抖,低著頭默默去幹活。
可現在,林夏楠只是平靜地看著她,那眼神,像是在看一個上躥下跳的丑角。
她活了七十多年,什麼人沒見過,張翠花這點伎倆,在她眼裡幼稚得可笑。
她什麼也沒說,徑首走到灶房,拎起兩個半人高的木桶,走向村口的井邊。
張翠花被她這副不鹹不淡的態度弄得一愣,一口氣堵在胸口,罵也不是,不罵也不是。
這死丫頭,今天怎麼有點不一樣了?
林夏楠挑著滿滿兩桶水,腳步沉穩地往家走。
沉重的擔子壓在肩上,勒得皮膚生疼,可她的心裡卻是一片暢快。
這才是活著的感覺,有血有肉,能感受到疼痛,也能感受到力量。
路過村頭的大槐樹,幾個閒坐著納鞋底的婆娘看到了她,立刻交換著曖昧的眼神,竊竊私語起來。
“哎,那不是林家那丫頭嗎?聽說要嫁給張鐵柱了。”
“可不是嘛,真是可惜了。這丫頭長得周正,幹活也是一把好手,怎麼就許了那麼個東西。”
“噓——小聲點!還不是她那個黑了心的叔嬸,為了三十塊彩禮錢唄!”
“要我說,這丫頭也是個沒主意的,換我閨女,寧可一頭撞死也不嫁!”
這些話,一字不落地飄進林夏楠的耳朵裡。
上輩子,這些風言風語是插在她心口的刀子,讓她羞憤欲絕,連頭都抬不起來。
可現在,她只是扯了扯嘴角。
撞死?
多傻。
死是最容易的事,活著,好好地活著,看著仇人一個個倒下,那才叫痛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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