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就是她這個烈士遺孤的賣身錢。
林夏楠抬眼看著他們,眼神里帶著一絲怯生生的、屬於那個年紀的貪婪和期盼:“那這錢和糧票……給我嗎?”
空氣瞬間安靜了下來。
林建國和張翠花對視了一眼,都在對方眼裡看到了一絲壓抑不住的驚喜和鄙夷。
原來是這麼回事!
他們還以為這死丫頭轉了性,原來是惦記上錢了!
也是,窮怕了的丫頭片子,見了錢,哪有不眼開的?
張翠花心裡那塊大石頭“咚”地一下落了地,緊繃的臉也鬆了下來,嘴角撇出一絲輕蔑的笑意:“給你?你想得倒美!我跟你叔養你十八年,吃我們家的,喝我們家的,難道是白養的?這錢,這糧票,就是我們應得的辛苦錢!”
“一分都不給我嗎?”林夏楠的眼圈慢慢紅了,聲音裡帶上了哭腔。
“給你幹啥?你個丫頭片子,要那麼多錢做什麼?嫁到張家,有你吃的有你穿的就行了!”張翠花不耐煩地揮揮手,像趕一隻蒼蠅。
“夏楠,”林建國清了清嗓子,又扮起了紅臉,“你嬸說話首,你別往心裡去。這錢,叔先給你存著。等你以後在張家站穩了腳跟,生了娃,叔再拿給你,給你當體己錢。我們還能貪你這點錢不成?”
這話說得冠冕堂皇,跟上輩子一字不差。
林夏楠的心裡,恨意如毒草般瘋長,臉上卻是一副被說服了的、泫然欲泣的模樣。
她低下頭,肩膀微微聳動,像是再也支撐不住,徹底垮了下來。
過了好半天,才從喉嚨裡擠出幾個破碎的音節。
“我……我知道了。”她吸了吸鼻子,聲音悶悶的,“我聽叔和嬸的……”
那聲音裡的絕望和認命,讓林建國和張翠花心裡最後一點疑慮也煙消雲散。
成了!
林建國滿意地點點頭,拍了拍她的肩膀,語氣也溫和了許多:“這就對了。叔嬸還能害你嗎?快別哭了,進去歇著吧。這幾天養養精神,三天後,好上轎。”
張翠花的臉上也露出了難得的笑容,雖然那笑容怎麼看都帶著一股子算計味兒。
林夏楠轉身,默默地回了西屋。
身後的堂屋裡,傳來林建國和張翠花壓低了聲音的、如釋重負的交談,夾雜著林寶根含糊的咀嚼聲。
“砰”的一聲,她關上了房門,將那些聲音隔絕在外。
屋裡一瞬間陷入了昏暗和寂靜。
方才在飯桌上那副泫然欲泣、徹底認命的表情,在她臉上褪得一乾二淨。
一片與她十八歲年紀絕不相符的沉寂和冷漠在臉上浮現。
她走到那張硬邦邦的木板床邊,坐了下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