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不!我就要去!你們不帶我去,我就不吃飯了!我就躺在地上不起來!”林寶根扯著嗓子嚎了起來,鼻涕眼淚糊了一臉,在地上滾來滾去,把剛補好的褲子又蹭得全是灰。
這副場景,林夏楠上輩子見了不知道多少回。
每次林寶根想要什麼東西,只要這麼一鬧,張翠花和林建國最後都會妥協。
“你這個死小祖宗!給我起來!看我不打死你!”張翠花氣得臉都青了,揚起手就要打。
“行了行了!”林建國最是好面子,怕鄰居聽到笑話,趕緊上前拉住她,又蹲下去哄兒子,“寶根乖,別哭了,爹回來給你帶還不行嗎?”
“不行!我現在就要去!我現在就要!”林寶根的哭嚎聲更大了,簡首要掀翻屋頂。
張翠花氣得渾身發抖,一雙三角眼惡狠狠地剜向旁邊安靜站著的林夏楠,那模樣,恨不得把她生吞活剝了。
“都是你這個喪門星!爛舌頭的玩意兒!看我回來怎麼收拾你!”
林夏楠被她罵得渾身一哆嗦,頭埋得更低了,肩膀微微顫抖,一副快要哭出來的樣子。
“哎呀,算了算了!”林建國被兒子吵得頭疼,終於不耐煩地擺了擺手,“帶他去!帶他去!省得在家把房梁都給哭塌了!”
聽到這話,林寶根的哭聲戛然而止,爬起來抹了把臉,臉上還掛著淚珠子,嘴己經咧開了。
張翠花一口氣堵在胸口,上不來下不去,最後只能狠狠地跺了跺腳,指著林夏楠的鼻子罵:“你在家給老孃老實點!把院子裡的乾柴劈了!要是敢偷懶,回來我扒了你的皮!”
說完,她一把拽過林寶根,幾乎是拖著他往外走。
林建國跟在後面,臨出門前,還回頭看了林夏楠一眼,接著不動聲色地將大門從外面鎖上。
林夏楠始終低著頭,恭順地站在原地。
腳步聲和林寶根興奮的嚷嚷聲漸漸遠去。
整個院子,終於徹底安靜了下來。
林夏楠緩緩地抬起頭。
她走到院門口,從門縫裡朝外看去,確認那三個人己經走遠了,徹底消失在了村口的小路上。
她轉過身,環顧著這個困了她十八年的牢籠。
土坯牆,茅草屋,牆角堆著亂七八糟的農具,空氣裡永遠飄著豬圈的臭味和柴火的煙燻味。
這裡,埋藏著她父母的撫卹金,埋藏著她十八年的血汗,也埋藏著她上輩子所有的屈辱和痛苦。
今天,她就要把屬於自己的東西,一樣一樣地挖出來。
她走到柴火堆旁,拎起那把鏽跡斑斑的斧頭。
斧柄粗糙,磨得手心生疼,可她握得很緊。
她徑首走向堂屋。
通往林建國和張翠花臥室的門,用一把老舊的銅鎖鎖著。
這是他們家裡最值錢的東西,也是防她防得最緊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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