司機看了一眼她手裡的錢,又看了看她那張急得快哭出來的臉,眉頭皺得更緊了。
他常年跑這條線,半路攔車的人見得多了,什麼樣的人都有。
但這姑娘看著年紀不大,穿得破破爛爛,眼神卻透著一股子不屬於這個年紀的鎮定。
她雖然在哭求,但腰桿是首的。
“醫院?哪個醫院?”司機沒有立刻拒絕,而是盤問起來。
“縣人民醫院。”林夏楠想也不想就回答。
“你家誰病了?叫什麼名?哪個病房的?”
一連串的問題砸過來,要是換了上輩子那個十八歲的林夏楠,早就慌了神,破綻百出。
可現在,她只是頓了一下,就用袖子擦了擦眼睛,聲音哽咽地回答:“是我姑,叫李秀蘭。我……我也不知道是哪個病房,我奶奶讓我把錢送過去就行了,她在那邊等著我。”
李秀蘭是她上輩子一個遠房親戚的名字,確實在縣城住過院,不過那是很多年後的事了。
現在拿來用,正好。
司機盯著她看了半晌,似乎在判斷她話裡的真假。
林夏楠就那麼垂著頭,肩膀微微抽動著,一副傷心又無助的樣子。
她不確定對方會不會信,心裡己經做好了被拒絕的準備。
大不了,她就再等下一輛車,或者,她就拿出兩斤糧票來做交易。
過了好一會兒,就在林夏楠以為沒希望的時候,頭頂上傳來司機不耐煩的聲音。
“行了行了,別哭了!趕緊上來!”
林夏楠猛地抬起頭,臉上全是驚喜和感激:“謝謝大哥!謝謝大哥!”
“謝什麼謝!趕緊的,我還要去拉貨呢!”
司機沒好氣地吼了一句,縮回頭去。
林夏楠手腳麻利地爬上高高的副駕駛,關上車門。
車廂裡一股濃烈的汗味和柴油味,座位硬邦邦的,但林夏楠卻覺得無比安心。
她把那幾毛錢遞過去:“大哥,這錢……”
“收起來吧!”司機沒看她,重新發動了汽車,“你那點錢,還不夠我塞牙縫的。醫院是個無底洞,你省著點吧。”
林夏楠心裡一暖,低聲說了句:“謝謝大哥。”
卡車重新啟動,在坑窪的路上顛簸著前進。
林夏楠抓緊了門邊的把手,轉頭看向窗外。
那些熟悉的田野、樹林、村莊正在飛速地向後倒退,越來越遠,越來越小,最後變成模糊的一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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