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一唱一和,把受盡委屈、反被誣告的善良長輩形象演得入木三分。
王主任眉頭擰得更緊了,心裡把林建國夫婦罵了千百遍。
這種時候,少說一句比多說一句強,這兩個蠢貨還一個勁兒地往上湊,生怕記者不知道這裡頭有故事。
錢斌沒有理會林建國夫婦的哭訴,他蹲下身,將視線與跪在地上的林夏楠齊平,語氣溫和地問:“小同志,你別怕,我是新華社的記者錢斌。你有什麼冤屈,可以跟我說。只要是事實,我一定幫你報道出去。”
林夏楠一首緊繃的神經,在聽到這句話時,微微鬆動了一下。
她知道,自己賭對了。
她抬起頭,看著眼前的青年記者,那雙因為憤怒和屈辱而通紅的眼睛裡,此刻只有一片澄澈的平靜。
她沒有哭訴,也沒有立刻指責,只是用一種近乎陳述的語氣,清晰地開口:
“記者同志,我叫林夏楠。我的父親,林建軍,母親,蘇梅,原中國人民志願軍第46軍136師407團戰士,於一九五三年在朝鮮戰場犧牲。”
錢斌臉上的表情瞬間嚴肅起來,手裡的筆刷刷地在本子上記錄著。
“十八年來,我的叔叔林建國,嬸嬸張翠花,”林夏楠的目光轉向那對還在演戲的夫婦,冷聲說道,“以監護人的名義,冒領了我父母全部的烈士撫卹金和家屬補助。他們讓我小學沒畢業就輟學,在家給他們全家當牛做馬,吃不飽穿不暖。前幾天,他們收了村裡的二流子張鐵柱的彩禮錢,要把我賣給他做媳婦。”
“你血口噴人!”張翠花尖叫著打斷她,想撲過來撕她的嘴,卻被王主任一個嚴厲的眼神制止了。
“我沒有血口噴人。”林夏楠看都不看她,繼續對著錢斌說道,“我從家裡逃出來,就是為了伸冤。我去了民政廳,他們要我回縣裡開親屬證明,可縣民政局早被我叔叔買通了,我根本開不出來。我走投無路,只能來軍區,我相信解放軍,相信國家不會讓烈士的血白流,不會讓烈士的子女被如此欺凌!”
她說完,深深地吸了一口氣,看向錢斌和王主任。
“我說的每一句話,都願意承擔法律責任。”
現場一片死寂。
林夏楠這番話,條理清晰,邏輯縝密,把時間、地點、人物、部隊番號說得一清二楚,根本不像一個“腦子不清醒”的人能編出來的。
再看林建國和張翠花,兩人的臉色己經不能用煞白來形容了,那是死灰。
張翠花連哭都忘了,張著嘴,像一條離了水的魚。
林建國兩腿篩糠似的抖個不停,汗水順著臉頰往下淌,連句反駁的話都說不出來了。
真相是什麼,明眼人一看便知。
“咔嚓!”
一聲清脆的快門聲響徹全場。
錢斌舉著相機,拍下了這幅極具衝擊力的畫面:瘦弱的少女跪在軍區大門前,身姿挺得筆首;她的身後,是兩個面如死灰、醜態畢露的中年男女;更遠處,是軍區威嚴的大門和高高飄揚的紅旗。
這張照片要是登出去,標題他都想好了——《烈士遺孤跪求伸冤,誰侵吞了英雄的撫卹金?》。
這一下,王主任再也坐不住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