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現在一個頭兩個大,心裡亂成了一鍋粥。
張翠花被他吼得一愣,隨即也反應過來,現在不是心疼錢的時候。
那丫頭現在有人撐腰,他們要是走了,不就成了畏罪潛逃?
到時候調查組的人一查,黑的都能給說成白的!
不行,不能走!
張翠花咬了咬牙,那股子農村婦人的潑辣勁兒又上來了。
她左右看了一圈,招待所大廳里人來人往,她不敢鬧,只能壓低了聲音,湊到林建國耳邊,那聲音像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他爸,不能走!咱們要是走了,就真說不清了!這錢,必須花!”
林建國煩躁地扒拉了一下本就亂糟糟的頭髮,沒好氣地“嗯”了一聲。
兩人再也顧不上去想林夏楠的事,灰溜溜地上了二樓。
一進屋,張翠花就把那股憋了一路的邪火全撒了出來。
她把手裡的包袱“砰”地一聲扔在地上,一屁股坐在床邊上,床板發出一聲不堪重負的“嘎吱”聲。
“林建國!你倒是說句話啊!現在怎麼辦?就看著那小賤人騎在咱們頭上拉屎?”張翠花拍著床板,聲音壓得又低又狠,“我這輩子就沒受過這種窩囊氣!”
林建國沒理她,他繞著這個不大的房間走了一圈,摸了摸桌子,又看了看窗外。
窗戶正對著招待所的後院,能看到一排整齊的晾衣繩和幾個水龍頭。
他的臉色陰沉得能滴出水來。
“我跟你說話呢!”張翠花見他不吭聲,火氣更大了。
“閉嘴!”林建國猛地轉過身,低吼了一聲。
他那雙佈滿紅血絲的眼睛死死地盯著張翠花,那眼神,是她從未見過的陰狠。
張翠花被他這副樣子嚇了一跳,後面的話硬生生卡在了喉嚨裡。
林建國走到桌邊,給自己倒了一杯涼水,一口氣灌了下去,冰涼的液體順著喉嚨滑進胃裡,卻澆不滅他心裡的那團火。
“你現在跟我嚷嚷有什麼用?”他放下搪瓷杯子,聲音沙啞,“事情己經到這個地步了,你就是把房頂掀了,也解決不了問題!”
“那你說怎麼辦?”張翠花的聲音弱了下去,帶上了哭腔,“那死丫頭,她……她跟中邪了一樣,跟換了個人似的。以前打她罵她,她屁都不敢放一個,現在你看看,那嘴皮子,比刀子還厲害!還有那眼神……看得我心裡首發毛。”
林建國一屁股坐在椅子上,雙手插進頭髮裡,用力地抓著頭皮。
“是啊,跟中邪了一樣……”他喃喃自語。
這才是他最想不通,也最害怕的地方。
一個十八年來逆來順受,連頭都不敢抬的丫頭片子,怎麼可能在一夜之間,變得如此可怕?
那份冷靜,那份從容,那種看透一切的眼神,根本不像一個十八歲的鄉下姑娘該有的。
“他爹,”張翠花湊了過來,壓低聲音,神神秘秘地說,“你說,她會不會……真是被啥不乾淨的東西給附身了?不然咋解釋?她咋就知道跑省城來告狀?咋就知道找記者,找部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