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夏楠帶著周小雅來到勞保用品櫃檯。
“同志您好,拿兩雙40碼的厚毛氈鞋墊,再要兩張最細的砂紙,對了,白棉布也要,扯上三丈吧。”林夏楠說得輕車熟路。
周小雅站在一堆膠鞋中間,一臉懵地低頭看了看林夏楠的鞋子:“我看你的腳和我差不多大,也就36、37吧?你買40碼的鞋墊幹嘛?”
“剪。”林夏楠言簡意賅,指了指櫃檯裡的鞋墊,“部隊發的鞋底子硬,跑五公里下來,腳底板能磨出火星子。買大兩號的毛氈墊,回來自己照著鞋型剪,能把邊緣那條縫填嚴實了,腳在鞋裡不打滑,就不起泡。”
周小雅恍然大悟,剛想誇兩句,又見林夏楠指著砂紙:“還有這個。”
“砂紙又是幹嘛的?磨牆?”
“磨鞋。”林夏楠拿起一張砂紙,對著光看了看顆粒度,“新發的膠鞋裡面會有毛刺,還有那個接縫處,硬得很。穿之前先用砂紙把裡面打磨一遍,尤其是後跟和腳趾頭那塊,磨軟了再穿,能少受一半的罪。”
周小雅聽得目瞪口呆。
“那白棉布呢?”
“裹腳。”林夏楠言簡意賅。
“啊?”周小雅急忙擺手,“這可不行啊夏楠,咱現在是新時代了,可不能搞舊社會裹腳那一套!”
林夏楠噗嗤一笑:“我是說,用白棉布把腳踝和腳掌那一塊裹住,訓練的時候能防止腳踝扭傷。”
周小雅看著林夏楠,眼裡的崇拜己經變成了敬畏。
她突然覺得,眼前這個比自己還小几個月的姑娘,身體裡似乎住著一個歷經滄桑的靈魂。
“夏楠,你……你怎麼懂這麼多?”
林夏楠看著遠處灰濛濛的天空,嘴角勾起一抹自嘲的弧度:“書上看來的。書上說,想活得久一點,就得對自己狠一點。”
上輩子,她在那個吃人的村子裡,為了逃跑,曾在滿是碎石的山路上跑了一整夜。
那雙腳爛得見骨,後來還是村裡的赤腳醫生教了她土法子才保住了,後來便學會了這些。
苦難這東西,嚼碎了嚥下去,就是生存的養料。
……
幾天後,武裝部大院,紅旗招展。
墨綠色的解放牌大卡車一字排開,引擎轟鳴,噴吐著淡淡的青煙。
空氣中瀰漫著柴油味、鞭炮炸開後的硫磺味,還有那股怎麼也散不去的離別愁緒。
幾百號新兵胸前戴著大紅花,像是一片紅色的海洋。
海洋裡翻湧著眼淚和叮嚀。
“兒啊,到了部隊要聽首長的話,別挑食!”
“二妮,那雙鞋墊娘給你縫在包裡了,冷了就墊上!”
“寫信!一定要往家裡寫信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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