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在忙忙碌碌的男兵們一激靈,立馬站定:“是!”
“向後轉!跑步走!到外面去列隊!”
剛才還擠得滿滿當當的祠堂,瞬間就像退潮一樣空了一大半。
大門“吱呀”一聲合上,將裡面的暖光和藥味隔絕在身後,只留下一片漆黑死寂的曠野。
男兵們在空地上列隊,一個個縮著脖子,雙手插在袖筒裡,跺著腳取暖。
剛才那股子熱血勁兒一過,深秋後半夜的寒意便順著褲管往上爬,凍得人首哆嗦。
“行了,都別在這杵著當電線杆子。”陸錚站在臺階上,聲音沉穩,“各自回到各自的崗位去,你們幾個,去看看篝火別滅了,其他人原地休整,別走遠。”
隊伍散開,三三兩兩地聚在背風處。
陸錚走到一棵老歪脖子樹下,從兜裡摸出一包被壓扁的“大前門”,抽出一根叼在嘴裡。
剛要摸火柴,一簇火苗己經遞到了跟前。
“謝了。”陸錚也沒抬頭,湊過去點燃,深吸了一口。
菸頭明滅,映出宋衛民那張帶著金絲邊眼鏡的臉。
陳浩站在旁邊,手裡把玩著那個在這個年代很少見的打火機,一臉玩味地看著陸錚。
“這一仗,打得漂亮。”宋衛民也點了一根,吐出一口白霧,語氣裡透著股塵埃落定的輕鬆,“剛才我大概統計了一下,全連無一人重傷,村民雖然傷了不少,但好歹命都保住了。”
陸錚靠在樹幹上,仰頭看著漆黑的夜空,神色淡淡:“運氣好罷了。”
“運氣也是實力的一種。”宋衛民扶了扶眼鏡,鏡片後閃過一絲精光,“這次回去,我要給你寫一份詳細的戰鬥報告。擊斃野豬,救下戰友,挽救集體財產,保護人民群眾生命安全。這一樁樁一件件,哪怕是放在全師,也是頭一份的功勞。”
陳浩在旁邊嗤笑一聲,插話道:“老宋,你這官腔打得我是真難受。首說吧,你想給他弄個什麼?”
宋衛民沒理會陳浩的陰陽怪氣,轉頭盯著陸錚,正色道:“三等功。個人三等功,應該沒跑了。”
陳浩愣了一下,隨即挑了挑眉,沒說話。
在這個年代,軍功章不僅是榮譽,更是護身符。
尤其是對於陸錚這樣家庭背景正處於風口浪尖的人來說,一個實打實的三等功,足以讓那些想借題發揮、把他從部隊裡踢出去的人閉嘴。
“老陸,這機會難得。”宋衛民壓低了聲音,語氣裡多了幾分推心置腹,“你知道上面現在的風向。你爸那邊還沒定論,多少雙眼睛盯著你呢。有了這個三等功,你就能穩下來,沒人敢在這個節骨眼上卡你。”
陸錚夾著煙的手指頓了頓。
他當然知道宋衛民是為他好。
這幾年,他從王牌作戰部隊被邊緣化,之後又被調去西北,受了多少冷眼和排擠,他心裡比誰都清楚。
只要拿了這個功,他就能穩住腳跟,甚至有機會重回一線。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