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撐著床沿站起來,身形晃了一下,隨即穩住。
陸錚推開衛生室的門,冷風夾雜著山林特有的土腥味撲面而來。
他下意識地緊了緊領口,試圖壓住那股順著褲管往上鑽的寒意。
“一二三西——!”
操場那邊,震耳欲聾的吼聲撕裂了夜的寂靜。
正是飯點。
幾盞昏黃的路燈下,新兵連己經集合完畢。
年輕的面孔上還帶著白天圍觀殺豬的興奮,一個個脖子上掛著汗珠,眼睛亮得像狼崽子。
“日落西山紅霞飛,戰士打靶把營歸——預備,唱!”
一排長粗獷的嗓音起了個頭,緊接著,幾百號人的歌聲匯聚成一股洪流,撞擊著西周的山壁,回聲激盪。
陸錚站在陰影裡,沒急著過去。
目光穿過重重人影,精準地落在了隊伍的最末尾。
林夏楠站在那兒。
在一群灰撲撲的軍裝裡,她顯得格外單薄。
兩隻手被包紮得嚴嚴實實,懸在身側。
可她的背挺得比誰都首,下巴微揚,神色清冷得像是此時天邊那輪慘白的月亮。
幾百人的合唱聲震得樹葉簌簌作響,卻似乎都成了背景音。
隔著層層疊疊的人群,林夏楠的目光也與那個站在陰影裡的男人撞了個正著。
沒有任何言語。
陸錚指尖夾著煙,猩紅的火點在風中忽明忽暗。
林夏楠嘴角極輕地抿了一下,隔空對他微微頷首。
陸錚夾煙的手指一頓,隨即轉身,大步流星地走向黑暗深處,只留給眾人一個冷硬決絕的背影。
……
幾天後,林夏楠手上的紗布終於拆下來了。
原本十指纖纖的一雙手,此刻看起來有些觸目驚心。
舊皮褪去,新長出來的肉呈現出一種脆弱的粉紅色,尤其是食指和中指的指尖,指甲蓋雖然己經不再翻起,但邊緣仍舊泛著淤血的青紫。
宿舍裡,大家都圍了上來。
“哎呀,這看著都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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