指尖的白手套,依舊雪白,連個灰星子都沒有。
接著是林夏楠的床鋪。
方瑤站在床邊,目光如炬。
眼前的這床軍被,確實挑不出毛病。
方方正正,稜角分明,就像是用刀切出來的豆腐塊。
被面的布料被壓得極實,平整得能當鏡子照,連一絲多餘的褶皺都看不見。
方瑤眯了眯眼,伸出手,捏住了被子的一個角。
她用力一捻。
通常新兵疊被子,裡面是虛的,一捏就塌。
可林夏楠這被子,硬邦邦的,像塊磚頭。
方瑤的手指僵了僵。
她不死心,又彎下腰,伸手去摸床單的下襬,甚至蹲下身子,用戴著白手套的手指去抹床底下的地面。
一下,兩下。
她站起身,再次攤開手掌。
除了因為摩擦產生的一點點靜電吸附的微塵,手套依舊乾淨得刺眼。
宿舍裡靜得可怕。
周小雅憋氣憋得臉都紅了,偷偷拿眼角去瞟林夏楠。
林夏楠就那麼標標致致地站著,雙手貼緊褲縫,目視前方,連呼吸的頻率都沒變過。
方瑤摘下手套,動作有些粗魯地塞回兜裡。
她原本想借著內務給林夏楠一個下馬威,讓她明白這裡是誰的地盤。
可現在,這下馬威沒發出去,反倒像是自己一拳打在了鋼板上,震得手疼。
“內務整得不錯。”
方瑤這話是從牙縫裡擠出來的,聽不出半點誇獎的意思,透著股子陰陽怪氣。
“不過,林夏楠,你別忘了。”方瑤走到林夏楠面前,壓低了聲音,用只有兩個人能聽見的音量說道,“這裡是衛生隊,不是清潔隊。把被子疊出花來,救不了戰場上的傷員。”
林夏楠眼皮都沒動一下,聲音清冷:“排長教訓得是。我會努力鑽研業務,不給您丟人。”
又是這種軟釘子!
無論你說什麼,她都全盤接收,態度端正得讓你挑不出半個錯字,可你就是覺得憋屈,覺得她那是居高臨下的敷衍。
方瑤胸口起伏了兩下,冷笑一聲,接著猛地轉身,皮鞋重重地踩在地面上,發出“噠噠噠”的聲響,頭也不回地走出了宿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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