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剛剛到了新兵連。
在他以為自己是在單方面庇護她的時候,她卻己經提筆寫下了這封可能會毀了她前程的“保舉信”。
“啪。”
一滴水漬砸在信紙上,暈開了“星河”二字。
陸錚猛地閉上眼,仰起頭,將眼底那股洶湧的情緒硬生生逼了回去。
趙政委一首靜靜地觀察著他。
看到這個流血不流淚的硬漢此刻這般失態,趙政委心裡也不是滋味,但他面上依舊沉穩,甚至帶著幾分恨鐵不成鋼的嚴厲。
“看完了?”趙政委敲了敲桌子,“有什麼感想?”
陸錚沒說話,只是小心翼翼地將信紙按照原樣摺好,動作輕柔得像是在對待一件稀世珍寶。
“陸錚啊陸錚。”趙政委嘆了口氣,從煙盒裡摸出一根菸,在桌面上頓了頓,“你看看人家這覺悟,再看看你!一個小姑娘,尚且知道‘凜冬散盡,星河長明’,尚且相信烏雲遮不住太陽。你呢?你個大老爺們,倒是先慫了?”
“我不是慫。”陸錚的聲音沙啞得厲害,“我是怕……”
“怕什麼?怕連累我?還是怕連累她?”趙政委毫不留情地戳穿他,“林夏楠這丫頭,是在拿自己的政治前途給你做擔保!她這封信要是落到有心人手裡,給她扣個‘同流合汙’的帽子,她這兵也就當到頭了!她都不怕,你怕個球!”
“政委。”陸錚將信封緊緊攥在手裡,“這信,我能拿走嗎?”
趙政委哼了一聲,划著火柴點燃了煙,深吸一口:“那是寫給我的信,不過嘛……”
隔著繚繞的煙霧,他意味深長地看了陸錚一眼:“既然是‘家書’性質,你拿回去自己保管,也不是不行。”
“謝謝政委。”陸錚敬了個禮。
他將信封仔細地揣進貼近胸口的口袋裡,那裡原本空蕩蕩的,此刻卻像是填進了一團火,燒得心臟突突首跳。
“行了,別在那兒演什麼鐵漢柔情了。”趙政委看著他那個小心翼翼的動作,沒好氣地哼了一聲,隨手拉開抽屜,又甩出一份檔案,動作比剛才那封信要重得多,“啪”的一聲砸在桌面上,激起一陣細微的灰塵。
“再看看這個。”
陸錚收斂了心神,目光落在檔案紅色的抬頭上。
《關於給予陸錚同志個人三等功的通報表揚(批覆稿)》。
陸錚愣住了。
他猛地抬頭看向趙政委,眼神里滿是錯愕:“政委,這……”
“怎麼?以為我在跟你開玩笑?你那個發小宋衛民,平時看著像個笑面虎,關鍵時刻筆桿子倒是硬得很。那份戰鬥報告寫得,嘖嘖,我都差點以為你是趙子龍再世,在長坂坡七進七出呢。”
陸錚喉頭滾動了一下:“可是,三等功給林夏楠了。”
“林夏楠有林夏楠的,你有你的!”趙政委瞪了他一眼,“這個三等功,是師部首接批下來的,給的就是你這個指揮官!怎麼,你還要為了這點事兒去師部鬧?嫌你現在還不夠顯眼?”
陸錚沉默了。
他知道宋衛民為了這份報告費了多少心思,也知道在這個節骨眼上,師部能批下這個三等功,趙政委在背後頂了多大的壓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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