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湊在一起,開始逐條對照,把每個病例的關鍵節點梳理出來。
趙巍聽了一會兒,合上自己的筆記本。
“你們把初稿寫出來之後,寄給呂主任之前,先給我看一遍。”
林夏楠和魏連文同時抬頭。
趙巍的語氣很平淡:“我幫你們把把關。呂主任那個人,對文字的嚴謹程度和對手術的嚴謹程度是一樣的。寫得不好,第一封信就廢了,以後人家也不會再理你們。”
魏連文重重點頭:“趙主任放心,我粉身碎骨也要寫好!”
林夏楠也說:“謝謝趙老師。”
張紅馨在旁邊吐了顆花生殼:“就寫個報告,至於粉身碎骨嗎?”
“你不懂!”魏連文扭頭看她,一臉恨鐵不成鋼,“呂主任給地址讓寫信,這是什麼?這是全軍排得上號的外科專家親自帶你!多少人做夢的機會!”
張紅馨縮了縮脖子:“行行行,你們寫你們寫。”
火車的汽笛響了一聲。
站臺上有人揮旗,車輪開始緩緩轉動。
黎塘站的站臺往後退去,南方的田野再次鋪展開來。
魏連文趴在鋪板上,鉛筆飛快地寫著提綱。
林夏楠靠在隔板上,翻著自己的記錄本,偶爾補充一句。
兩人寫了還不到半小時,分歧就來了。
起因是顳骨穿刺引流那個病例的“經驗總結”部分。
魏連文在本子上寫了一段話,遞到林夏楠面前:“你看,我覺得這個地方應該著重強調操作前的風險評估流程。穿刺引流是非常規手段,不能讓人看完覺得‘野戰帳篷裡拿根粗針頭就能往腦袋上捅’,得把決策的嚴謹性寫出來。”
林夏楠掃了一遍,搖頭。
“你這麼寫,重點就偏了。呂主任要的是決策過程和臨床判斷依據,不是讓我們寫一篇‘請勿模仿’的免責宣告。”
魏連文的眉頭立刻擰了起來。
“我沒有寫免責宣告,我寫的是規範化流程建議。你做那個穿刺的時候,如果換一個經驗不足的衛生員在場,他看了你的報告,也拿根針就上,出了事怎麼辦?”
“所以我在‘處置方案’那一欄己經詳細寫了操作條件和適應症判斷。經驗總結是總結經驗,不是重複前面寫過的內容。”
“那你打算怎麼寫?”
林夏楠拿過鉛筆,在他那段話旁邊另起一行,快速寫了幾句。
“重點放在‘時間視窗與後送距離的矛盾’上。這才是整個決策的核心。不是‘敢不敢做’的問題,是‘不做的後果’和‘做了的後果’之間的權衡。”
魏連文湊過來看了一眼,嘴角抽了一下。
“你這個寫法太主觀了。‘權衡’兩個字一出來,就變成個人判斷了,不是客觀經驗。呂主任要的是能推廣的東西,不是你林夏楠個人的英雄事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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