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哎,哎!好嘞!”老奶奶見他們沒有惡意,這才鬆了一口氣,麻利地用牛皮紙把大餅包好,連同裝好的果醬一起遞給陸錚,還不忘小聲叮囑,“小夥子,回去切成片,抹上這野果子醬,頂餓著呢!”
離開攤位,兩人繼續往前走。
陸錚微微低頭,嘴唇幾乎貼著林夏楠的耳廓,用只有兩人能聽見的聲音悄聲解釋:“眼下中蘇關係極度緊張,邊境線上風聲鶴唳。這些人雖然長著外國人的臉,其實都是咱們國家的俄羅斯族人,不是蘇聯人。但在現在這個節骨眼上,任何跟‘蘇’、‘俄’沾邊的詞,哪怕是個食物名字,都極其敏感。他們為了避嫌,活得比誰都小心。”
林夏楠聽得心裡一陣酸澀。
這就是時代的縮影。
一粒時代的灰,落在普通人頭上,就是一座山。
她點點頭:“我知道了,我會注意的。”
兩人逛了一會兒,拎著滿滿當當的東西往外走,除了魚和列巴、猴頭菇,還買了一些榛子、松子,準備帶給李大國他們吃,臨走的時候,路過一個賣雜貨的攤子。
攤主是個中年婦女,攤子上擺著針頭線腦、納鞋底的錐子,還有幾條顏色鮮豔的圍巾和帽子。
林夏楠的視線在攤子上掃過,沒打算停留。
陸錚卻停下了腳步。
他的目光落在那條大紅色的羊毛圍巾上。
顏色極正,沒有多餘的花紋,兩端帶著細碎的流蘇。
在這灰白交織的雪原上,這抹紅顯得格外耀眼。
“大姐,這條圍巾麻煩拿給我看看。”陸錚指了指。
攤主趕緊拿下來遞過去:“同志眼光真好!我家自己養的羊,秋天剪的毛,自己織自己染,夠厚,零下三十度都凍不透!兩塊錢!”
林夏楠說:“太貴了,而且這顏色太扎眼了。”
陸錚沒理會她的阻攔。
他把手裡的東西放下,抖開那條紅圍巾,首接繞到了林夏楠的脖子上。
圍巾很長,繞了兩圈,將她大半個下巴都裹了進去。
柔軟的羊毛貼著肌膚,驅散了寒風。
大紅的顏色映襯著她紅撲撲的臉頰,那雙烏黑清亮的眼睛在紅色的絨毛間眨動,像雪地裡一團跳躍的火。
陸錚的手指還停留在她的頸側。
他沒有立刻收回手,隔著羊毛的紋理,輕輕摩挲了一下她的下頜。
他的目光極深,極專注。
周圍人聲鼎沸,叫賣聲、討價還價聲響成一片,但在他眼裡,似乎只剩下面前這一抹鮮亮的紅。
“真好看。”陸錚的喉結微微滾動了一下。
林夏楠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一旁的攤主大姐卻笑得眼角的褶子都開了,大嗓門在集市上格外清脆:“那可不咋地,是好看!這顏色正配你媳婦兒!瞅瞅這小模樣,水靈得跟畫裡走出來似的。新婚小夫妻吧?大過年的看著就喜慶,真恩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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