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語氣裡有懊惱。
“第三批一下子來了九個,有幾個是裁判當場判的,判完就扔給我們,連傷在哪兒都沒交代清楚。我一邊包紮一邊記,手上全是紅藥水,紙都糊了,後面幾個的登記就寫得很潦草。”
周小雅蹲在地上,兩隻手互相搓著。
“到最後那批,我連筆都來不及拿了,只能口頭跟擔架兵交代,讓他們告訴中轉那邊誰重誰輕。但他們跑到半路上就忘了,到了中轉一問三不知。”
林夏楠聽完,點了點頭。
“你們倆寫的那些登記紙,我都看到了。”
王常松和周小雅同時抬頭。
“許潔還誇了你們的格式。”林夏楠說,“中轉組拿到你們送來的第一批傷員的時候,登記紙上姓名、傷情、處置、轉運時間,該有的全有,該清楚的全清楚。第二個傷員首接優先進帳篷處置,不用重新判。”
“後面亂了,不是你們的問題。”林夏楠看著他倆,“是整個前沿衛生員體系的問題。一個人、兩個人能做到,不代表所有人都能做到。傷員密度一上來,沒有訓練過的人根本撐不住。”
林夏楠把周小雅拉著坐了下來,看著他倆都有些懊惱的樣子,笑了笑說:“沒關係,不管怎麼樣,我們這次看到了效果,不僅你們,其他軍醫也都很認可,這就夠了,己經很好了。總有機會試的,下一次,我們說不定就能在更重要的場合用上。”
周小雅看著她,想說什麼,最後只是重重地點了一下頭。
王常松重新把軍帽戴上。
“班長。”他叫了一聲老稱呼。
林夏楠看他。
“不管他們怎麼樣,”王常松說,“我們做好我們的。”
林夏楠愣了一拍。
這句話,陸錚剛對她說過。
槍會卡殼,戰士不能不打槍。
邊境線在那兒,對面的人在那兒,松不了。
她沒想到,同樣的意思,會從王常松嘴裡再聽一遍。
“對。”林夏楠笑了,“做好我們的。”
……
偵察營的炊事班搭在北坡背風面的一個窪地裡,三口大鍋架在石頭壘的灶臺上,鍋蓋掀開的時候,白氣噗地一下衝上來,裹著豬油炒菜的香味,順著風灌了半個山坡。
林夏楠走過去的時候,打飯的隊伍己經排到了帳篷外面。
戰士們端著搪瓷飯盒,三三兩兩地蹲在地上吃,有人靠著彈藥箱,有人蹲在戰壕邊沿,勺子刮飯盒的聲音此起彼伏。
見林夏楠走過來,大家都紛紛站起來打招呼。
林夏楠笑著一一回應。
帳篷裡面,一張用彈藥箱拼起來的長桌,幾個幹部己經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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